的瘋子。
這句話在我舌尖滾了滾，沒說出來。
不能激怒他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朝他走了一步。“爸，你上來。風大，危險。”
“你過來！”他朝我伸手，眼神狂亂，“拉爸一把！跟爸一起！咱們……”
“陳錚！”
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天臺門口傳來。
是我媽，林舒。她頭發散了，外套都沒穿，只穿著家居服，腳上是拖鞋。她臉色蒼白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睛死死盯著懸在欄桿外的陳錚。
她旁邊，站著聞訊趕來的王阿姨，正捂著嘴，滿臉驚恐。
陳錚渾身一僵。
我媽一步步走過來，高跟拖鞋敲在水泥地上，嗒，嗒，嗒。她沒哭，也沒喊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你要死，”她聲音很輕，卻像冰錐子，“就自己**。別拉上兒子。”
陳錚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，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果然……”他嘴唇哆嗦，“你盼著我死是不是？你好跟那個**的……”
“陳錚，”我媽打斷他，抬起下巴，一字一句，“十五年前，是你說，沒有我你活不下去。十五年后，你依然只會用死來綁架我。你累不累？”
她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“你跳吧。現在就跳。”她說，“你跳下去，我明天就去給你收尸。然后，我會告訴所有人，你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。我會繼續好好活著，我會去找江海，我會過你想象中最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你……”陳錚瞪大了眼睛，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。
“跳啊！”我媽突然尖叫出來，聲音撕裂了寂靜的傍晚，“你不是要死嗎？跳啊！用你的死，來證明你有多愛我，來讓我內疚一輩子！跳啊！！”
陳錚的手在發抖。
他看看我媽，又看看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沒動。只是看著他。
他眼里瘋狂的光，一點點熄滅下去，變成了某種更深的絕望，和一種……被戳穿的難堪。
他慢慢地，慢慢地，把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來。
兩只手還抓著欄桿，背對著我們，肩膀劇烈地聳動。
沒過多久，壓抑的、野獸般的嗚咽聲，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。
王阿姨在后面小聲說：“老天爺……這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我媽沒動，也沒哭。她只是站著，像一尊精疲力竭的雕像。
我轉過身，背對著陳錚，看向我媽。
她眼圈是紅的，但眼神里，有什么東西，好像碎了，又好像，正在硬生生地長出新的殼。
我走過去，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她手指一顫，反手用力握住了我。
很用力，很用力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那個小小的聲音，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清晰無比。
陳錚，這場戲，該結束了。
輪到我了。
第二章
陳錚從天臺回來后，像是變了個人。
不，應該說，他回歸了“常態”。
那個在天臺嘶吼、威脅、流淚、崩潰的男人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鄰居口中“模范丈夫”陳錚。
他會早起給我媽煮粥，會記得我媽愛吃的點心口味，會在周末主動提出帶全家去郊游。他在家的時間多了，話也多了些，雖然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日常。
如果忽略他偶爾失神望向窗外的眼神，忽略他手機突然響起時瞬間僵硬的肩膀，忽略他夜里總在客廳抽煙到后半夜……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。
但我和我媽都知道，這不是平靜，是深海下的暗流。
天臺那場戲，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撬開了覆蓋在表面的厚厚油漆，露出了底下猙獰的裂痕。裂痕還在，只是被人用更厚的東西，暫時糊住了。
我媽變得沉默了很多。她不再哼歌，插花的時間也少了。大部分時候，她只是坐在陽臺上，看著外面發呆。她和陳錚說話，用詞精簡到極致，像在回復公文。
陳錚對此的反應是更加“體貼”。他給她買新的絲巾，陪她逛更久的商場，甚至笨拙地學了一道她愛吃的菜。他做這些的時候，眼神總是緊緊鎖著我**反應，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討好。
我媽會接過絲巾，說謝謝。
會吃完那道有點咸的菜，說辛苦了。
像完成某種儀式。
只有我知道，每天夜里，我媽房間的燈，會亮到很晚。有一次我經過，門沒關嚴，我看到她坐在床邊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