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進來的第一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才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財富預估嚴重不足。，不是獨棟，而是整條愚園路最深處的一棟老洋房。鐵門自動打開，里面的花園大到可以塞下她租住的那整棟老公房。主樓是法式風格，紅磚灰瓦，爬墻虎從墻角蔓延到二樓的窗臺，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年歷史。，自我介紹說姓周，在這棟房子里做了二十年的管家。“沈小姐，陸先生讓我把三樓東側的房間收拾出來了，您先看看缺什么，我讓人去添。”，踩在實木樓梯上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樓梯扶手被擦得锃亮，拐角處掛著一幅油畫，畫的是一片灰藍色的海，筆觸粗獷又克制。“這是陸先生母親畫的。”周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。。。——母親在他十七歲時去世，父親陸懷遠在同一年續弦，新夫人帶過來一個兒子，就是后來成為陸硯舟最大競爭對手的陸硯洲。，比沈予棠想象的要好得多。米白色的墻面，深木色的家具，床頭放著一盞暖**的臺燈，窗外的梧桐樹影正落在飄窗的墊子上。“陸先生說您平時需要用電腦工作，我讓人在書房給您加了把椅子。”周媽補充道。，開始往外拿東西。不多，幾件換洗衣服，一臺筆記本電腦，三本專業書，一個洗漱包。周媽站在門口看了幾秒，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“沈小姐，午飯是在餐廳吃還是給您端上來？餐廳吧。”，沈予棠站在窗前看了會兒外面的花園。草坪修剪得很整齊，角落里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，葉子剛開始泛黃。樹下放著一把長椅，椅背上搭著一條毯子，像是有人不久前還坐在那里。
她正準備轉身收拾東西，余光掃到花園的小徑上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陸硯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拿著個文件夾，正從小徑那頭走過來。他沒注意到樓上的沈予棠，走到銀杏樹下的時候停下了，抬頭看著樹冠發了會兒呆。
沈予棠第一次在非正式場合看到他。
沒有西裝，沒有助理，沒有那張談判桌上滴水不漏的表情。站在銀杏樹下的陸硯舟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，眉宇間的冷硬被柔和的光線削去了一些，甚至顯出一點疲憊。
然后他忽然抬頭，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四目相對。
沈予棠沒有躲，陸硯舟也沒有。兩個人就這么隔著三層樓的高度對視了兩秒，然后陸硯舟微微點了下頭，轉身走進了主樓。
午飯在餐廳吃，長條餐桌能坐十二個人，兩個人各坐一頭。
周媽端上來四菜一湯，菜量不大但很精致。沈予棠注意到陸硯舟吃飯很安靜，不挑食，每一口都嚼得很慢。他吃到一半接了個電話，說的是她聽不懂的金融術語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語氣明顯比昨晚在辦公室的時候更強硬。
“我說了，不跟。誰要跟誰自己去，虧了別來找我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看了眼沈予棠面前幾乎沒動的碗筷。
“不合口味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予棠夾了一筷子青菜，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你為什么選我來演這出戲，而不是去找一個專業演員。演員演得更好，更可控，也不會在第一天就用你的副卡花掉你幾百萬。”
陸硯舟放下筷子，“你花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他端起湯碗，“專業的演員會花，而且會在簽約當天就花。她們覺得反正是你付錢，不花白不花。但你不會，因為你把這張卡當成了一筆負債，而不是一筆橫財。”
沈予棠沉默了片刻。
她確實把那張卡放在了抽屜最深處，碰都沒碰過。
“你觀察人的方式，”她說，“像個心理醫生。”
“我是個商人。”陸硯舟喝了一口湯，“商人最大的成本不是錢，是看錯人。所以我花了很多時間學怎么看人。”
“那你看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陸硯舟放下湯碗，看著沈予棠的眼睛。
“你不怕我。”
“我怕你干什么？”
“這就是問題所在。”他說，“所有人在我面前都會緊張，包括周媽，包括跟了我五年的助理。但你不會。你進我辦公室的時候，心跳正常，瞳孔正常，甚至還有心情把我放在茶幾上的三本雜志翻了個遍。”
沈予棠捏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。
她沒注意到自己翻了那些雜志，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——到了一個新環境，把能接觸到的信息都過一遍。
這個習慣她藏了很多年，沒想到在這里被陸硯舟一眼看穿。
“你學過情報分析。”陸硯舟的語氣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沈予棠放下筷子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大學輔修過犯罪心理學。”
陸硯舟的眉毛動了一下，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。但他沒有追問，而是重新拿起筷子，說了一句讓沈予棠愣住的話。
“那正好。陸硯洲下周三會來家里吃飯，你可以用你的專業知識分析分析他。”
“陸硯洲？”
“我弟弟。”陸硯舟夾了一塊排骨，“真正的弟弟，不是繼母帶來的那個。陸硯洲是我母親生的，小我三歲。十五年前我母親去世那天，他從家里跑了，再也沒回來過。三年前他突然出現，帶著一筆來路不明的資金，成了陸氏的第二大股東。”
沈予棠看著陸硯舟的臉。
他說話的語氣和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沒有任何區別，但握著筷子的那只手，骨節泛白了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坐在那里，當一個稱職的妻子。”陸硯舟松開筷子，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，“他帶來的人會觀察你，你也幫我觀察他們。下周三之后，我付你雙倍的錢。”
沈予棠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——米飯還剩大半碗，菜涼了，湯也涼了。
“陸硯舟，”她說，“你付我多少錢，其實我不在意。我在意的是，你答應過不干涉我的工作。下周三是工作日，我有客戶要見。”
陸硯舟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周媽以為出了什么事，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。
“幾點見客戶？”他終于問。
“下午兩點。”
“中午十一點開飯，一點之前結束，你的客戶改到三點，我讓司機送你。”
沈予棠抬頭看他。
他以為她在談條件，在討價還價。但她在意的根本不是時間，而是另一件事——她需要在陸硯洲面前隱藏的東西，比陸硯舟以為的要多得多。
因為三年前，陸硯洲帶著那筆“來路不明的資金”出現的時候，那筆資金的源頭，她比誰都清楚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就按你說的。”
陸硯舟看了她兩秒，沒有多問。
吃完飯他上樓去了書房，沈予棠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關上房門，從行李箱夾層里抽出一個舊信封。
信封里只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兩個人，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年，眉眼鋒利，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。另一個是她自己，扎著馬尾，穿著高中校服，表情臭得像全世界欠她錢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：沈予棠，等我回來。
落款是三個字。
陸硯洲。
沈予棠把照片重新塞進信封，塞回行李箱最深處，用力拉上了拉鏈。
下周三。
她要見的不是什么客戶。
她要見的人，已經三年沒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