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臉被蔣鶴鳴擋了一半，但露出來的那截側臉、那個淺駝色風衣的領子、那只搭在蔣鶴鳴手腕上的手——
賀錚的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三個人就這么定在原地，像一幀卡住的畫面。
走廊里的燈管嗡嗡響。
然后蔣鶴鳴開口了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喉結上下滾了一圈，擠出來一句話——
"賀錚，你想升職，還是加薪？"
賀錚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拳頭已經攥起來了，指甲掐進肉里，發白。
"你說什么？"
蔣鶴鳴往后退了半步，手還摟在那個女人腰上，整個人像一只被車燈照住的野兔。
"升、升職加薪，都行。"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發顫，"都可以談，我們坐下來談。"
賀錚盯著他。
血往上沖的速度太快，耳朵里嗡嗡的，像有一百只**在腦子里轉圈。
他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那個女人終于從蔣鶴鳴身后偏出頭來。
齊肩短發，臉色發白。
柳眠。
的確是柳眠。
她看著賀錚，嘴張了張，叫了他一聲。
"賀錚。"
賀錚的拳頭舉在半空，指節發白。
他看著自己的老婆，又看著自己的上司，腦子里那一百只**突然安靜了。
"柳眠，"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，平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，"你給我一個理由。"
柳眠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頭看了一眼蔣鶴鳴還摟在自己腰上的手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嫌棄。
她伸手，把蔣鶴鳴的胳膊掰開，像掰一根黏在身上的枯樹枝。
"你先把手拿開。"柳眠對蔣鶴鳴說。
蔣鶴鳴的手縮回去了，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。
柳眠回頭看賀錚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"你怎么來了？"
"你說呢？"賀錚的牙根在磨。
"我在加班。"
"加班？"賀錚的視線掃過酒店的大床、壁燈、散在地上的紙，最后落回蔣鶴鳴臉上，"在酒店加班？和他？"
柳眠彎腰把地上的紙撿起來，在賀錚面前晃了一下。
"你看看這是什么。"
賀錚沒接。
"你看。"柳眠的語氣硬了，把紙塞到他手里。
賀錚低頭。
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，表格，紅色的標注，頁眉寫著"恒嘉地產——Q4財務對賬明細"。
"蔣總說季末對賬有問題，必須今晚核完，明天一早給總部。"柳眠的聲音壓得很低，"公司財務室的門禁系統壞了，九點半之后進不去。他說附近找個地方，把電腦架上就能干。"
賀錚抬頭，看了蔣鶴鳴一眼。
蔣鶴鳴瘋狂點頭。
"對、對對對，就是對賬，"他的聲音還在抖，"年底了，總部催得緊，我叫柳——叫嫂子來幫忙核一下數。"
賀錚低頭又看了看手里的紙。
數字。表格。對賬單。
的確是恒嘉地產的文件，格式他認得，左上角那個logo他每天打卡都要瞄一眼。
但他的腦子里有另一個畫面，怎么都抹不掉——
蔣鶴鳴的手臂，箍在柳眠的腰上。
"對賬的時候，需要摟腰嗎？"賀錚把紙拍在桌上。
蔣鶴鳴的臉僵了。
柳眠嘆了口氣。
"你進來的時候我正要走，他叫住我說還有一頁沒核，我轉身的時候踩到了地上的紙，差點滑倒，他扶了我一把——"
"扶？"賀錚的嘴角歪了一下，"那叫扶？整條胳膊箍上去，那叫扶？"
"我真的只是——"蔣鶴鳴往后又退了一步。
"你閉嘴。"賀錚指著他。
蔣鶴鳴閉嘴了。
房間安靜了幾秒。
賀錚的太陽穴還在跳，但血往上涌的速度慢了一些。
他看著柳眠的臉。
她的表情不像撒謊。
嘴角抿著，眉心有一道豎紋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。這是她生氣的表情——不是那種做賊心虛的慌張，而是"你不信我我比你還火"的那種犟。
賀錚跟她過了兩年，太熟悉這副表情了。
他的拳頭松了一點。
但只松了一點。
"那你解釋一下，"賀錚的聲音沉下來，"他剛才為什么問我要升職還是加薪？"
柳眠愣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蔣鶴鳴。
蔣鶴鳴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精彩的表情——就是那種剛從懸崖邊拽回來結果發現后面還有一個坑的表情。
"蔣總，"柳眠的語氣冷下來了，"你剛才跟他說什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