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，聲音柔和了下來。“歲歲，來奶奶這兒。”，臉上還掛著沒擦干的淚痕，小臉蛋紅紅的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兔子。，用粗糙的手把她的眼淚擦掉。“歲歲乖。”，但還是安慰著歲歲。“不怕，有奶奶在呢。”，把臉埋進***衣襟里。，還有奶奶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。“奶奶，是不是我不好？是不是我多吃糧食了？”，想半天，只想到這個答案。，惹大伯娘不高興了……“胡說。”***聲音嚴厲起來，“歲歲是最好的孩子，是***寶貝。誰說你不好，那是誰瞎了眼！”，但沒敢接話。
當天傍晚，這邊要分家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青柳村。
隔壁的張奶奶拄著一根木棍，顫巍巍地走進院子。
她比奶奶還大幾歲，頭發全白了，牙也沒剩幾顆，說話漏風，但嗓門不小。
“秀娥那媳婦也太欺負人了！那幾畝山根田連草都不長！還說要賣孩子？黑了心了！”
王爺爺跟在她身后，背著手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他眼睛不好，看人要瞇著眼，但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“分家可以，總得給條活路吧？西邊那兩間土房多少年沒住人了，房頂都漏了！”
李奶奶也來了，她腿腳不好，走得慢，兒媳婦秀蘭攙著她。
秀蘭懷里抱著小寶，小寶五歲，瘦得跟只小貓似的，但一雙眼睛格外亮，骨碌碌地看著院子里的人。
“沈姐姐。”
李奶奶拉著***手，眼眶也紅了。
“你家老大媳婦說要賣歲歲？這是人話嗎？”
奶奶沒接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嘆了口氣。
秀蘭在邊上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歲歲這么好的孩子，他們也舍得？沈嫂子你放心，有什么需要幫忙的，你盡管說！”
小寶從秀蘭懷里掙下來，邁著小短腿跑到歲歲面前。
他什么都沒說，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歲歲手里。
是一小塊黑乎乎的窩窩頭，不知道在他懷里揣了多久，都有點溫了。
“你吃。”
小寶說，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我沒咬過的。”
歲歲看著手心里的窩窩頭，又看了看小寶。
小寶的嘴巴上還有口水印子，明顯是沒舍得吃，從自己嘴里省下來的。
歲歲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
她把窩窩頭掰成兩半，一半塞回小寶手里。
“咱倆一人一半。”
小寶看著那半塊窩窩頭，又看了看歲歲，乖乖地點了點頭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。
鐵大柱最后一個到的，他剛從鎮上干活回來，一身汗，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。
三十歲的漢子，肩膀寬得像一堵墻，往院子里一站，影子能蓋住半邊地。
他一進門就聽說了賣丫頭的事。
鐵大柱的臉當場就黑了。
“沈嬸，”他悶聲悶氣地喊了一聲，拳頭攥得咯吱響，“我去找她說道說道。”
“別去。”
奶奶攔住他。
“事情已經過去了，家也分了。大柱，你的心嬸子領了。”
鐵大柱站在那里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半晌才說了一句話。
“以后沈嬸家有什么事，叫我。”
鐵小柱跟在他哥身后，一瘸一拐地進了院子。
他今年才十八，兩年前上山采石摔壞了腿，沒錢治，落下了殘疾，但人長得精神，一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，見誰都是一張笑臉。
“沈奶奶！”
他笑嘻嘻地喊。
“我跟哥去西屋看了看，房頂是漏了幾片瓦，沒事，明天我上去補！我哥說了，保證給您修得嚴嚴實實的！”
“哎喲，你腿腳不利索，上什么房頂？我老婆子的事你們不用操心。”
奶奶急了。
“早好了！”
鐵小柱拍了拍自己的瘸腿，面不改色地說瞎話。
“蹦跶兩下都沒問題！”
那天夜里，歲歲和奶奶搬進了西邊的兩間土房。
房子確實破，墻皮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土坯，風一吹，滿屋子都是塵土味。
房頂上有好幾處窟窿，能直接看到天上的星星。
但歲歲最高興的是，屋后有一口井。
那口井就在房子后面的小院里，井沿是青石砌的，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井水很清，月光照進去，能看到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月亮影子。
歲歲趴在井沿上往下看，小手摸了摸冰涼的青石。
“奶奶，這口井以后就是咱們的了？”
“是咱們的了。”
奶奶說著，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。
“這井是你太爺爺當年親手挖的，水甜，夠咱們喝的。”
歲歲笑了。
她有奶奶，有房子，有屋后的一口井。
好像也沒那么難。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自己的被褥鋪在炕上，把那床露棉絮的破被子蓋在歲歲身上。
“奶奶，你蓋什么？”歲歲問。
“奶奶不冷。”
奶奶說著，把她露在外面的腳丫子塞進被子里。
“歲歲乖，睡覺。”
歲歲縮在被子里，透過房頂的窟窿看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。
“奶奶，大伯娘為什么不喜歡我？”
***手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因為有些人啊，心里裝的只有自己。”
***聲音在黑暗中慢慢響起來。
“但歲歲你要記住，別人不喜歡你，不是你的錯。不管什么時候，你都是***寶貝。誰敢欺負你，奶奶跟他拼命。”
歲歲把臉埋進被子里，悶悶地嗯了一聲。
眼淚又掉下來了，但這次她沒出聲。
奶奶也沒出聲，但歲歲感覺到一只粗糙的手輕輕搭在她身上，一下一下地拍著，像小時候那樣。
窗外的風嗚嗚地吹，房頂的窟窿里，那顆星星一閃一閃的。
歲歲摸了**口的玉佩。
那是搬家的時候奶奶給她系上的，奶奶說這是爹爹留下的，能保平安。
玉佩貼著皮膚，溫溫的，不像剛戴上時那么涼了。
歲歲不知道的是，這玉佩在她摸上去的那一瞬間，微微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，微弱到誰都沒有發現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正在慢慢醒來。
屋后那口井里，水面無風自動，泛起了細密的漣漪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仿佛在回應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