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手機又亮了。
家庭群里，蘇瑤發(fā)了一張照片。她穿著白裙子，站在市教育局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本外語書。
配文是：“謝謝爸媽和姐姐成全，我會帶著全家的希望努力。”
下面親戚們排隊夸。
大姨：“瑤瑤真有出息，咱老蘇家第一個出國的。”
小舅：“蘇青是姐姐，有格局。”
我媽發(fā)了一串笑臉：“姐妹倆都好，還是瑤瑤命更好。”
林慧看見了，氣得把我的手機扣在桌上：“你還吃得下？”
我咽下最后一口面，把碗放好。
“吃得下。”我說，“明天要走很遠的路。”
市教育局大廳里，空調(diào)吹得人發(fā)冷。
我爸媽和蘇瑤已經(jīng)到了。蘇瑤今天穿了淡藍色套裙，頭發(fā)燙過，手里拎著新包。她看見我，立刻站起來。
“姐，你來了。爸媽等你好久了。”
我媽掃了我一眼：“穿成這樣就來了？也不知道換件像樣衣服。到了市里還一股鄉(xiāng)下教師樣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白襯衫和黑褲子。
這是我面試那天穿的衣服。袖口洗得發(fā)白，但熨得很平。
我爸把一份紙推過來：“簽了。”
紙上寫著，自愿因身體原因放棄公派進修資格，并同意由候補人員蘇瑤接替。
我問：“誰寫的？”
我爸皺眉：“你管誰寫的？內(nèi)容沒錯就行。”
“錯了。”我說，“我沒有身體原因。蘇瑤也不是候補人員。”
蘇瑤臉一白，立刻看向旁邊辦公室。
門開了，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，胸前掛著工作牌，姓劉。
“吵什么？”劉科長看著我，“你就是蘇青？”
“是。”
他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，語氣不耐煩：“你家屬已經(jīng)說明情況了。你長期情緒不穩(wěn)，有自傷傾向，不適合出國。組織也是保護你。”
“誰證明我有自傷傾向？”
“***，你父親，還有**妹，都簽了情況說明。”
我媽馬上說：“對，我簽的。她晚上不睡覺，成天寫東西，跟她說話也愛頂嘴，脾氣壞得很。她這個狀態(tài)出去，出了事誰負責？”
我爸補了一句：“我們是她監(jiān)護人，我們最了解。”
我看向劉科長：“我二十六歲，有工作，有完全行為能力。我的精神狀態(tài)，需要醫(yī)院依法鑒定，不是父母嘴一張就能定。”
劉科長臉色難看：“你懂得還挺多。”
“我教語文，不教法律，但我識字。”
蘇瑤趕緊過來拉我：“姐，你別跟領(lǐng)導(dǎo)這樣說話。人家也是按規(guī)矩辦事。”
“什么規(guī)矩？”我問她，“臨時人員可以頂替在編教師名額的規(guī)矩？還是親屬簽字能證明成年人精神病的規(guī)矩？”
大廳里有幾個人看過來。
蘇瑤的眼淚立刻掉下來：“姐，我知道你不甘心，可你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。材料都是市里審核的，我只是聽安排。”
我媽上來推了我一把：“你非要在這里丟人是不是？**好不容易有機會，你當姐姐的就這么見不得她往上走？”
我后退半步，撞到后面的椅子。
一個穿灰外套的年輕男人從辦事窗口抬頭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什么。
劉科長壓著聲音：“蘇青，你要鬧回家鬧。這里是辦公場所，不是你撒潑的地方。”
“我要看我的原始材料。”
“材料歸檔了，不方便。”
“我要看蘇瑤的候補資格。”
“這不是你該看的。”
“我要申請復(fù)核。”
劉科長笑了一聲：“復(fù)核？文件都下了，你現(xiàn)在復(fù)核什么？你這種情況，越鬧越證明你情緒有問題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我媽像抓住救命繩：“你看，我就說她有病。領(lǐng)導(dǎo)，你們也看見了，她在家也這樣，誰說都不聽。”
我爸把筆塞到我手里：“簽。”
我沒接。
筆掉在地上，滾到蘇瑤腳邊。
蘇瑤彎腰撿起來，遞給我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姐，我求你了。你簽了吧。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。你以后還有機會，我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。”
“我的機會，為什么要變成你的這一次？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爸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。
聲音很響。
大廳徹底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