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臉偏到一邊，舌尖嘗到一點血腥味。
我媽沒有攔，反而罵：“打得好！從小讀書讀傻了，連爹媽都不認！”
蘇瑤哭得更厲害：“爸，別打姐，都是我的錯，我不去了，我真的不去了?！?br>可她手里的筆，還穩穩遞在我面前。
我轉回頭，看著我爸：“這一巴掌，是為了讓我簽字？”
我爸手背在身后，指節蹭著褲縫：“是為了打醒你?！?br>“醒了?！蔽艺f。
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紙，看了一眼，把它折起來放進包里。
劉科長立刻說：“那是單位文件，不能帶走。”
“這是讓我簽的放棄說明，我有權看清內容?！?br>“你別拿規矩壓我?！彼焓謥頁尅?br>我往后退了一步：“大廳有監控。你確定要搶？”
他停住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灰外套年輕男人又抬頭看我，這次沒低頭。
我走到窗口前，拿了一張便民申請表，寫下復核申請，又寫下要求調取材料的訴求。
劉科長看著我寫，譏笑道：“寫吧。你寫一百張也沒用。”
我寫完，拍照，交到窗口。
窗口小姑娘看了看劉科長，不敢收。
我說：“麻煩出具不予受理理由?！?br>小姑娘手忙腳亂，臉漲紅：“我，我得問領導?！?br>劉科長一把抽走申請表，揉成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理由就是，你不符合條件?！?br>我看著垃圾桶里的紙團。
我媽在旁邊松了口氣：“早這樣不就完了？非要丟人?！?br>蘇瑤抹著眼淚：“姐，我們回家吧，別鬧了。”
我拿出手機，對著垃圾桶拍了一張照。
劉科長吼：“你拍什么？”
“拍我的申請去了哪里。”
我爸又要上前。
灰外套年輕男人站起來，擋了一下：“這里是大廳，注意影響?！?br>劉科長盯著他：“你哪兒來的？”
年輕男人把工作牌翻出來：“省里巡視組，今天來取群眾來信。”
大廳里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我媽還沒反應過來：“什么組？”
年輕男人沒有回答她，只看向我：“你的申請，可以重新寫一份。交給我。”
劉科長嘴唇發白：“同志，這就是家庭矛盾，她本人精神狀態不太穩定?！?br>年輕男人問我：“你能獨立陳述嗎？”
“能?！?br>“有材料嗎？”
“有?！?br>我從包里拿出牛皮紙袋，真實政審復印件、體檢回執、公開課證明、那張診斷單照片打印件，一份份放在大廳桌上。
蘇瑤突然沖過來按住紙：“姐，你干什么？你非要毀了我嗎？”
我看著她按在紙上的手。
“蘇瑤?！蔽艺f，“你怕什么？”
她沒回答。
她的美甲很新，指甲尖上貼著小鉆，壓在我的政審表上，硌出幾個淺淺的印子。
年輕男人拿起材料：“跟我去接待室?！?br>我爸終于慌了：“蘇青，你敢去試試！你今天要是把事情鬧大，就別回蘇家的門！”
我把包背好。
“爸。”我說，“我已經站在門外很多年了。”
接待室不大，一張長桌，四把椅子，墻上貼著群眾來訪須知。
灰外套年輕男人姓沈，叫沈明遠。他把本子攤開，筆帽拔下，問得很慢。
“你說全市唯一名額原本屬于你，有通知嗎？”
“有。”我把手機里的短信給他看，“學校也收到過預通知。”
“現在正式文件改成蘇瑤？”
“是。”
“蘇瑤與你關系？”
“親妹妹?！?br>“她是否在編？”
“不是。”
沈明遠記下，抬頭問蘇瑤：“你本人怎么取得候補資格？”
蘇瑤坐在我媽身邊，手里攥著紙巾：“我不知道。領導通知我，我就來了。我一個普通女孩，哪懂這些?！?br>林慧要是在這里，肯定會罵她裝白蓮。
我媽立刻幫腔：“我們瑤瑤從小乖，領導看她表現好，給她機會怎么了？你們不能因為她不是正式老師就欺負她?！?br>沈明遠看著她：“報名簡章寫得很清楚，基層在編教師。”
我爸沉著臉：“那也是市里定的。你們問我們老百姓有什么用？”
“診斷單是誰提供的？”沈明遠問。
我媽張口：“醫院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