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拎著一箱快過期的牛奶。
“聽說知夏回來了，過來看看。”大舅媽笑得熱鬧，眼睛在屋里轉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沈知夏身上那件普通羽絨服上。
“大舅，大舅媽。”沈知夏起身。
“坐坐坐，自家人客氣什么。”大舅坐到沙發上，接過母親遞的茶，“知夏啊，聽說你把南城的店關了？”
來了。
沈知夏點頭：“嗯，關了。”
“那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大舅媽問，聲音里帶著試探。
“先休息一段時間，找點活。”
“活可不好找。”大舅嘆氣，“咱這小縣城，女孩子一個月掙兩三千就算不錯了。你看你表妹，在婚慶公司上班，錢不算多，可人家男朋友有本事。”
“是。”沈知夏給母親夾了一筷子魚。
“對了，你南城那店，賣了多少錢？”大舅媽像是隨口問。
父親咳了一聲。
母親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沈知夏的鞋。
“沒多少。”沈知夏端起碗，“之前欠了貨款，都填進去了。”
“欠貨款？”大舅聲音抬高，“我就說嘛，女孩子開什么店。外面那些人，吃人不吐骨頭。你一個姑娘家，斗得過誰？”
“您說得對。”
“那你現在身上還有錢嗎？”大舅**視線落在她袖口，看到一截舊表帶，又很快移開。
“夠吃飯。”
“哦。”大舅媽拖長了聲音，和大舅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沈知夏太熟了。
四年前母親住院時，他們在病房外也是這樣交換眼神，然后說：“真不是不幫，家里也難。”
又坐了一會兒，大舅和大舅媽起身。
走到門口，大舅像突然想起什么：“知夏啊，四年前**住院，我們不是借過你們兩萬塊嗎？你表妹最近要辦訂婚宴，花錢地方多。不過不急啊，等你緩過來再說。”
“我會還。”沈知夏說。
“好好好，有你這句話就行。”大舅拍了拍她肩膀，“一家人，別往心里去。”
門關上了。
母親站在客廳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：“那兩萬明明是你外婆留給我的錢，他當年只是幫忙從柜子里拿出來。”
父親把煙拿出來，又放回去：“別說了。”
沈知夏把碗放下：“媽，明天我去給外婆掃墓。”
母親看著她：“你大舅媽剛才還說，后天給你外婆辦壽宴。她說老人走了也要熱鬧熱鬧，讓親戚都來。”
沈知夏抬頭：“外婆忌日，她辦壽宴？”
母親臉色難看：“她說是冥壽，順便給瑩瑩訂婚撐場面。酒店都訂好了。”
手機亮了一下。
家族群里，大舅媽發了一張照片。
孫瑩瑩坐在化妝鏡前，脖子上戴著一條閃亮的項鏈。
配字是：“我家瑩瑩未婚夫送的鉆石項鏈，三十萬呢，后天讓大家開開眼。”
下面一串親戚夸她有福氣。
沈知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。
父親問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她把手機扣在桌上，“項鏈挺亮。”
老街的“福滿樓”開了二十多年，招牌菜是紅燒肘子，以前沈知夏讀書時，外婆偶爾會帶她來吃一碗陽春面。
壽宴那天，大舅家包了二樓大廳。
門口擺著紅色迎賓牌，寫著給老人慶壽，旁邊又掛著孫瑩瑩和未婚夫的訂婚照。
沈知夏陪父母上樓時，大舅媽正站在門口收禮金。
她穿了一件紫紅色貂絨外套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，手里拿著禮金本，嗓門壓過了大廳里的喧鬧。
“喲，知夏來了。”大舅媽掃了一眼沈知夏空著的手，“回來得急，禮金沒準備吧？”
母親把紅包遞過去：“我們家一份。”
大舅媽捏了捏紅包厚度，臉上的笑少了半截：“自家人，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小姨坐在旁邊嗑瓜子：“知夏，你在南城這么多年，總不能空手回來吧？給你外婆帶什么了？”
沈知夏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：“一枚銀鐲，外婆以前喜歡素的。”
大舅媽接過去，打開看了一眼，立刻合上：“銀的啊。現在誰還戴這個。”
孫瑩瑩從里面走出來，穿著一條香檳色裙子，脖子上的項鏈在燈下閃得刺眼。
她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，男人叫鄒凱，縣里開建材店的，頭發抹得油亮。
“表姐，你回來啦。”孫瑩瑩聲音甜，“我還擔心你不來呢，畢竟人多，你可能會不自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