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給灶君奉飯的火槐廚娘。
上一世，我在雪夜救下被亂兵追殺的靖安侯顧硯舟。
他跪在火槐樹下向我發誓，此生只守我一人。
三年后，他從邊關帶回懷著身孕的白若蘭。
逼我開灶。
“你不是火槐鎮最會做祭飯的人嗎？若蘭害喜厲害，只想吃一口你的手藝。”
我不肯。
白若蘭絕食三日，胎死腹中，她也沒能活下來。
顧硯舟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。
他屠了火槐鎮三百口，把族人的灶牌掛滿侯府長廊，讓我跪著給白若蘭守靈。
我被關在冷灶房里，咬斷舌頭死去。
再睜眼，顧硯舟的手正扣著我的腕骨。
“沈青瓷，若蘭肚子里是我的孩子，你不做也得做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做。”
顧硯舟不知道。
灶君的飯，凡人吃不起。
既然他和白若蘭搶著要命，我便給他們擺上一桌。
“若蘭今日再吃不下東西，我便拆了你那間灶房。”
顧硯舟說到這里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你答應了？”
我把袖口從他手里抽回來。
“白姑娘想吃我的飯，我自然要成全。”
他盯著我，像要從我臉上找出一點賭氣。
我把案上的銅勺擺正。
“但有個規矩。”
“這桌飯只能你和她吃，旁人不許碰。”
顧硯舟笑了。
“還在鬧脾氣？青瓷，我帶若蘭回來，是因為她救過我的命。侯夫人的位置仍是你的，沒人越得過你。”
他總愛這樣，先把刀抵到我骨頭上，再賞我一粒糖。
上一世我信過。
我離開火槐鎮那天，阿婆拄著拐杖追到渡口，問我可想清楚。
我說顧硯舟待我好，他不會負我。
后來阿婆的頭顱被掛在侯府檐下，風一吹，白發掃過銅鈴。
我低頭洗米。
米粒滾過水面，像一粒粒白骨。
顧硯舟的聲音又壓下來。
“飯菜若出了差錯，我拿火槐鎮的人給若蘭陪葬。”
我抬眼。
“侯爺若不放心，換旁人做。”
他的語氣放軟。
“我不是疑你。我只是怕你想不開。若蘭生下孩子，便記到你名下，叫***。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嗎？”
我腹上那道舊傷被冷風扯了一下。
當年替他擋刀，大夫說我難再有孕。
他抱著我，說沒有孩子也無妨。
如今他把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塞到我懷里，像賞我一塊剩下的糕。
一個時辰后，我端著八道祭飯進了蘭汀院。
白若蘭靠在軟榻上，肚子微隆，手里捏著一只玉桃。
她沒有起身。
“姐姐親手做的東西，我自然想吃。”
她抬起眼，笑得嬌弱。
“可我懷著侯爺的骨肉，入口的東西不能馬虎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菜。
“勞煩姐姐先替我嘗一遍。”
八道菜還冒著熱氣。
紅棗蒸糯肉，桂花藕，清蒸銀鱸，火槐芽湯。
蘭汀院的丫鬟站在旁邊，不停往桌上看。
她們不知道，這些菜不是給人吃的。
灶君飯里有愿，也有債。沒供過香火、沒擔過灶契的人碰了，輕則三日昏沉，重則把一生偷來的福氣都吐出來。
白若蘭把玉桃放到小幾上。
“姐姐不動筷，莫不是菜里真有臟東西？”
顧硯舟的臉沉下來。
“青瓷，嘗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喊。
“阿姐。”
沈硯擠開侍衛沖進來。
他比上一世被押到侯府時瘦了許多，肩上還沾著路上的雪泥。
我手里的筷子被他奪走。
他夾起第一盤菜塞入口中，又把剩下七道都嘗了一遍。
“阿姐的手藝還是好。”
他說得快，額上卻滲出細汗。
我的血一下冷了。
“沈硯，吐出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餓了三天，吃點東西怎么了？”
顧硯舟看向他。
“你就是沈家那個小子？”
沈硯彎腰行禮。
“侯爺把我們火槐鎮的人請到城外別院，我聽說阿姐病了，求了守衛許久才得進府。”
請。
他說的是請。
上一世顧硯舟也是這樣，把屠刀藏在溫和的話里。
白若蘭見沈硯吃完無事，才捏起筷子。
“侯爺，看來姐姐還是疼我的。”
顧硯舟夾了一塊魚腹送進她碗里。
“你吃得下便好。”
他自己也吃了幾口。
祭飯入喉的那一刻，蘭汀院的炭盆猛地竄高。
白若蘭嚇得往顧硯舟懷里靠。
“侯爺，火。”
顧硯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