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。
我看著弟弟打著石膏的小腿，他縮在病床角落，死死抱著那個摔癟的保溫盒，渾身發(fā)抖。
保溫盒里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，他非要親自給**送去。
半小時前，宋明軒的秘書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，嫌惡地把我弟弟從三樓樓梯口推了下去，罵他是個亂闖的傻子。
宋明軒在電話里很不耐煩："一個傻子到處亂跑摔了怪誰？嬌嬌懷了我的孩子，受不得驚嚇，你趕緊帶他滾回去。"
我看著弟弟腿上的淤青，平靜地?fù)芡艘粋€電話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這整棟樓，連同樓里每一把椅子，都是我的。
第一章
門被推開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收拾鍋灶。
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，小舟非要自己去送。我說我送，他搖頭，把保溫盒抱在胸口，一遍一遍地說："給**。小舟給**送湯。"
他今年二十二了，只有七歲孩子的心智。自閉癥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但他記得住誰對他好。宋明軒結(jié)婚頭一年哄過他兩回，他就記了三年，逢年過節(jié)都要給**準(zhǔn)備東西。
我拗不過他，叫了出租車，囑咐司機送到錦瀾酒店集團總部樓下，讓前臺幫忙帶上去。
四十分鐘。
門響的時候我以為是快遞。
拉開門，一個出租車司機架著小舟站在門口。小舟左腿懸著不敢著地，褲腿卷上去，小腿腫得變了形，膝蓋往下全是青紫。保溫盒摔癟了，蓋子掉了，湯灑了他一身，校服外套上全是油漬。
他沒哭。
他在發(fā)抖，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，嘴唇慘白，兩只手死死箍著那個癟掉的保溫盒。
"這孩子從你們那個什么酒店大樓出來的時候，在門口坐著，腿都腫了，也不吭聲。"司機擦了把汗，"我看他不對勁，問了半天才問出這個地址。"
我掏錢，司機擺手說不用，幫我把小舟扶到沙發(fā)上才走。
我蹲到小舟面前。
他不看我。眼睛盯著保溫盒，兩只手**變形的蓋子，一下一下地摸，嘴里重復(fù)著一句話。
"灑了。湯灑了。給**的湯灑了。"
"小舟。"我按住他的手。"看姐姐。"
他不看。
"小舟，腿疼不疼？"
他還是不看我，但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聲音細(xì)得快聽不見。
"那個姐姐推我。"
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"哪個姐姐？"
"高高的姐姐。穿紅裙子。"
他終于抬起頭來看我，眼眶干干的，里面全是恐懼。
"她說小舟是傻子。說傻子不許進來。"
"然后呢？"
"小舟說，小舟找**。她不讓。她推了小舟。"
他低頭看自己的腿，像是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它腫了。
"樓梯。小舟從樓梯上滾下去了。"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窗外有人按喇叭，很遠(yuǎn)。
"**呢？"
我問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小舟又開始摸保溫盒。
"**出來了。看了小舟一眼。"
"他說什么了？"
"他說，誰讓你來的，趕緊走。"
"他說，別在公司丟人。"
小舟把保溫盒往胸口按了按。
"姐姐，小舟丟人了嗎？"
我把他的手從保溫盒上拿開，放到一邊。拿起手機撥了宋明軒的號碼。
響了六聲才接。
"什么事？我在開會。"
"你那個穿紅裙子的秘書，把我弟弟從三樓樓梯推下去了，小腿骨折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"他一個傻子跑到公司來添什么亂？嬌嬌懷著我的孩子，受不得驚嚇，你管好你弟弟，別到處給我丟人。"
我拿著手機，看著小舟腫成兩倍粗的小腿。
"宋明軒，你說完了？"
"你別跟我來這套，我沒工夫跟你鬧。把他帶回去看看就行了，別小題大做。"
他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從柜子里翻出醫(yī)保卡。
然后拿起另一個手機，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，撥了出去。
"幫我查一樣?xùn)|西。錦瀾總部大樓三樓樓梯間，今天下午的監(jiān)控錄像，我要完整的。"
電話那頭只說了兩個字："明白。"
我掛掉電話，把小舟抱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