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通知彈出來的時候，我正在畫明天那臺腦膜瘤手術的最后一條切入線。
醫務科發的，標題很簡短。崗位調整通知。
我點了進去。
"沈念醫生，經院務委員會研究決定，因科室人員結構優化，即日起取消您的主刀資格，崗位調整為門診一樓收費窗口。"
主刀醫生。
收費窗口。
我握住記號筆的那只手，指節捏得發白，盯著屏幕上那兩行字，像在看一份寫錯了名字的病歷。
緊接著，第二條全院通告跳了出來。
"熱烈歡迎海外歸國優秀人才蘇婉婉博士加入神經外科，即日起擔任科室副主任，全面主持重大手術工作。"
我嘴里發干，靠在椅背上。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，正好踢在肋骨上。
蘇婉婉。
張浩宇的同門師妹。
他念叨了三年的名字。
我笑了。
辦公室里很安靜，只有走廊上護士推車經過時的輪子聲。我拿起手機，撥了那個存了五年的號碼。
響了三聲，接通了。
"老婆，我在跟蘇主任交接工作，你有什么事快說。"張浩宇的聲音不耐煩，**里有個女人在笑。
"你把我的主刀資格取消了。"我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你先別急，你懷孕八個月了，站手術臺太危險。收費處坐著就行，輕松。我也是為你好。"
"蘇婉婉剛回國，連咱們科的設備面板都沒摸過，你讓她接我明天的腦膜瘤？"
又安靜了一陣子。
這次久一點。
"沈念，別鬧。婉婉是正經海歸博士，她***的導師是這個領域的權威。讓她來挑大梁，這是給科室爭面子。你是我老婆，什么手術都讓你做，別人怎么議論？說我任人唯親，你讓我怎么管這個醫院？"
任人唯親。
好一個任人唯親。
我在這家醫院待了五年。
五年前，省立醫院的神經外科還只是個沒人愿意來的末流科室。設備老舊到做個開顱手術都得排隊去隔壁科借器械，一年到頭接不到幾臺像樣的病例。
是我，沈念，這個沒有海歸鍍金、沒有專家爹媽、只有一雙手和一副不要命的脾氣的住院醫生，一臺一臺地做。
做過連續十四個小時的腦干腫瘤手術，下了手術臺腿軟到跪在**室的地上。
在設備不夠用的情況下，自己改良了三套微創入路方案，硬是把同類手術的術中出血量降低了六成。
是我，讓這個科室從全省排名墊底，做到了前三。
是我在國內頂級期刊上匿名發表的六篇論文，讓全國同行都在打聽，這家不起眼的省級醫院里到底藏著哪個高手。
而張浩宇評院長時遞交的那三篇核心學術論文，每一行數據，每一張手術路徑圖，每一組病例分析，都是我一個人熬夜做出來的。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過。
而現在，我這個真正撐起整個科室的人，被"為你好"了。
一個***混了幾年、連獨立主刀記錄都拿不出來的女人，踩著我的肩膀，成了科室副主任。
"沈念，聽話。"張浩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味道，"晚上回去我給你帶你愛吃的蝦。先這樣。"
電話被掛斷。屏幕變黑。
我把手機放在桌面上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蘇婉婉穿著一件嶄新的白大褂站在門口，胸口別了一枚"科室副主任"的銘牌，笑容明亮得刺眼。
她手里拎著一套疊好的藍色馬甲，走過來放在我面前。
"念姐，這是收費處的工作服。浩宇哥讓我給你送過來的，他說怕你找不到地方領。"
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濃，甜膩的花香，正好是我懷孕之后最受不了的那一種。
我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她歪了一下腦袋，睫毛撲了兩下，語氣像是在哄人。
"念姐，別怪浩宇哥。你現在身體不方便嘛，收費處坐著多好，比手術室輕松多了。等你生完寶寶，我幫你跟浩宇哥說說，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回來做做助手什么的。"
助手。
她***讀書的時候，寄回來的那些所謂的研究報告，連文獻綜述的引用格式都是亂的。張浩宇拿給我看，讓我"幫師妹潤色一下"。
我幫她改了七遍。
現在，她要讓我給她做助手。
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，指甲上粉色的亮片一閃一閃的。
"念姐，還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