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價,你付得起嗎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“深夜舊物回收店”的招牌歪斜著掛在檐下,霓虹燈管壞了大半,只剩一個“回”字還在閃。積水漫過門檻,沈厭懶得管,把腳擱在柜臺上,低頭擺弄一臺1980年產的紅燈牌收音機。,旋鈕掉了兩個,內部線圈燒得焦黑。沈厭花了三個晚上,把銅線一圈一圈重新繞好,換掉電容,焊上新觸點。他干這種活的時候特別安靜,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不推,指尖沾著松香味,偶爾拿起桌上涼透的茶抿一口。。墻角立著三把缺弦的琵琶,架子上擺著**年間的座鐘,柜臺玻璃下壓著幾枚銅幣和一塊缺了角的懷表。值錢的不多,但每一件東西沈厭都記得來歷——誰送來的,什么時候,帶著什么樣的故事。。他是在等。。,沈厭正好把最后一顆螺絲擰緊。“沈老板!在呢啊?”。本地收保護費的混子頭目,光頭,脖子上紋著一條過了氣的青龍,身后跟著三個半大小子,最小那個看著還沒成年,叼著煙充老大。。“關門了。關什么門,大半夜開著燈不就是等生意?”張龍大步走進來,雨水從他的皮夾克上往下淌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臟印。他掃了一圈店里的破爛,嘴里嘖了一聲,“就你這破店,一個月能有幾個客人?西街這片地界,該交的錢得交。”,拿抹布慢慢擦手指上的油污。他擦得很仔細,一根一根來,像是沒聽見有人說話。,一巴掌拍在柜臺上,震得玻璃咣咣響。“聾了?跟你說話呢。”
沈厭終于抬了下眼皮。隔著鏡片看了張龍兩秒,又低下頭繼續擦手。
“三千。一個月三千。”張龍伸出三根手指,“不多吧?”
“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我沒錢。”沈厭擦完最后一根手指,把抹布疊好,放在柜臺角上,“這條街最窮的店,你進來之前沒看到招牌嗎?舊物回收,收破爛的。你找我要保護費,跟找乞丐借錢有什么區別。”
身后一個小弟忍不住笑了一聲,被張龍回頭瞪了一眼,立馬閉嘴。
張龍臉上掛不住了。他本來也不指望從這種破店撈多少油水,但面子是另一回事。他往柜臺里掃了一眼,目光停住了。
玻璃下面,那些銅幣和懷表中間,擱著一枚血紅色的玉佩。
玉質通透,顏色卻不正,紅得發暗,像凝固的血。哪怕隔著玻璃,在昏黃燈光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。
但張龍不懂這些。他只看到了“值錢”兩個字。
“沒錢是吧?那這個抵了。”張龍指著玉佩。
沈厭擦手的動作停了。
“那是死人的東西。”他說,語速很慢,“你拿不走。”
張龍樂了。“死人的東西?那正好,死人又不會找我要。”他回頭一招手,“砸開。”
一個小弟拎起旁邊一把鐵錘,猶豫了一下,看了沈厭一眼——這個年輕店主太安靜了,安靜得不正常。
“愣著干嘛?砸。”
錘子落下去,玻璃碎了一地。
張龍把手伸進去,撈出那枚血色玉佩,在燈下翻了翻,掂了掂分量。沉甸甸的,手感不錯。
沈厭坐在那里,沒動。
他摘下金絲眼鏡,用衣角擦了擦鏡片,重新戴上。這個動作沒什么特別的,但在他摘下眼鏡的那幾秒里,離他最近的那個小弟突然后退了一步——他說不上來為什么,就是一種本能反應。
“張龍。”沈厭開口了。
“怎么?想通了要給錢?”
“你身上背著三條命。”
雨聲大了起來。店里的燈管閃了兩下。
張龍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你說什么?”
沈厭從柜臺后面站起來。他比坐著的時候要高很多,一米八幾的個子,瘦,但骨架撐得開那件黑色高領毛衣。他歪了下脖子,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嚓聲。
“2019年夏天,城東廢棄工地,一個拾荒老人。2021年冬天,河邊碼頭,兩個外地打工的。”他報日期報地點,像在念一份檔案,“都是鈍器傷,都沒找到兇手,都成了懸案。”
張龍的臉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。他下意識攥緊了手里的玉佩。
“***——你怎么知道的?”
沈厭沒回答。他看著張龍攥玉佩的那只手,眼底有一種很淡的、近乎憐憫的神情。不是對張龍的憐憫。是對玉佩的。
那枚血色玉佩這會兒的顏色比剛才深了。
“提醒你一句,”沈厭說,“放下。那東西在吃你的精氣。它認人,專認手上有人命的。你握得越緊,它吃得越快。”
“放屁!”張龍把玉佩往兜里一揣,轉身就走,“走!”
三個小弟跟著往外撤。沈厭沒攔。
他重新坐回柜臺后面,拿起那臺修好的收音機,調了調頻率。外面雨聲嘩嘩的,蓋過了腳步聲。他數著秒。
七。
六。
五。
四。
三——
門外傳來一聲慘叫。
然后是骨頭碎裂的聲音,和幾個小弟此起彼伏的驚叫。
沈厭提起柜臺下面的黑傘,推開門走出去。
張龍趴在臺階下面。**臺階,不高,但他摔的姿勢很詭異——像是有人從背后推了他一把。血色玉佩從他口袋里滾出來,碎成了四瓣,其中一片碎玉的棱角正好嵌在他右手手腕內側,切斷了腕部的肌腱。血順著雨水往外淌,稀釋成淡粉色。
幾個小弟嚇傻了,站在雨里不知道該打120還是該跑。
沈厭撐著傘走**階。
他蹲下來,和趴在地上的張龍平視。張龍疼得滿頭是汗,臉色慘白,看見沈厭的眼睛,渾身發抖——那雙眼睛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,瞳孔是一種極淡的金紫色。
“我說了,死人的東西,你拿不走。”
沈厭伸出手,但不是去扶張龍。他把地上碎裂的四瓣玉佩一片一片撿起來。動作輕柔,像是在撿什么易碎的珍貴物件。
撿完之后,他站起來,轉動了一下右手虎口處的暗紅色符文。
符文亮了一瞬。
張龍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。不是血,不是力氣,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。他掙扎著想站起來,卻發現自己連撐地的力量都沒有了。
那種“強壯”——或者說,他賴以橫行的蠻力——沒了。
“你、你對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等價交換。”沈厭把碎玉裝進口袋,打著傘往店里走,“你拿了我的東西,我拿了你的東西。公平買賣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……”
沈厭在門口停了一下,沒回頭。
“收破爛的。”
門關上了。
雨還在下。張龍的幾個小弟終于反應過來,手忙腳亂地把人架走了。從那以后西街再沒人來收過保護費。據說張龍去了醫院,手筋接上了,人卻廢了——一個一米八五的壯漢,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。
沈厭回到店里,把碎裂的玉佩擺在柜臺上。他盯著碎片看了幾秒,右手腕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燙。
一行字浮現在他的視野里——只有他能看到。
因果當鋪 · 回收完畢
物品:血冤玉佩(殘)
執念等級:C
解鎖禁忌權限:因果感知(被動)
靈魂修復進度:0.1%
0.1%。
沈厭摘下眼鏡,捏了捏鼻梁。他算了一下,按照這個速度,他要把靈魂修到完整,大概需要回收一千件這樣的東西。
一千件。
“真是要命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他把眼鏡重新戴好,拿起那臺剛修完的紅燈牌收音機,隨手擰開了旋鈕。
電流雜音。嘶嘶啦啦的白噪聲。正常的,三十多年的老機器能出聲就不錯了。
他準備關掉。
然后收音機里傳出了一個人的聲音。
那聲音被嚴重的電流干擾切割得斷斷續續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扎進沈厭的耳朵里。
“厭兒……快跑……他們……來了……”
沈厭的手停在旋鈕上。
他沒動。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釘在了椅子上。
那是他父親的聲音。
二十年了。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個聲音是什么樣的。他記不清父親的長相,記不清母親的笑容,那些畫面早就在貧民窟的冬天里被凍成了模糊的色塊。
但聲音不會騙人。
收音機里的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三秒,然后被白噪聲淹沒了。旋鈕怎么調都只剩下刺啦刺啦的電流。
沈厭坐在柜臺后面,盯著那臺收音機看了很久。
外面的雨小了。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——大概是去接張龍的。
他伸出手,把收音機擺正,擺在柜臺最中間的位置。然后他站起來,走到店門口,把“歇業”的牌子翻了過來。
牌子的另一面寫著四個字:
照常營業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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