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直播換主刀血濺觀摩屏
“林遠，這臺手術關系全省觀摩，你主刀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，明白嗎？”
耳機里傳來院長趙明德那股子居高臨下的腔調，我站在無影燈下，抬眼看了看觀摩屏上密密麻麻的觀看席。
我把手里的止血鉗遞給器械護士，聲音壓得很穩：“明白，趙院長，我會保證病人安全。”
“安全當然要保證，露臉也要保證。”趙明德停了一下，“等最關鍵的地方過了，剩下的縫合讓小海來做。”
我手上動作沒停。
胸腔里那團亂麻一樣的血管已經露出來，主血管貼著心壁繞了一圈，稍微偏半寸，病人就可能下不來臺。
我說：“現在不是練手的時候。”
趙明德的聲音一下沉了：“林遠，注意你的身份。你只是心外科一個主治醫，小海剛從國外進修回來，需要這場直播站穩腳跟。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直播屏上，省內各家醫院的專家正看著我的手。
旁邊趙小海已經把手套拉緊，眼睛盯著手術臺，像盯著一塊快到嘴邊的肉。
我問：“如果他接不上呢？”
趙明德笑了一聲：“你把前面都鋪好了，剩下不過是收尾。小海連這點事都做不了？”
我看著病人血壓數值往下掉了一格。
我說：“這不是收尾，是生死線。”
趙明德直接切斷了我的術中麥克風。
下一秒，巡回護士拿著內線電話走到我身邊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林醫生，院長讓您馬上下來。”
趙小海上前一步：“林醫生，辛苦了，后面我來。”
我抬頭看向觀摩鏡頭。
全省都在看。
趙明德要的不是兒子學習。
他要的是我的刀，變成他兒子的功勞。
我把止血鉗放回器械盤。
金屬碰到盤底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“好。”
趙小海愣了一下：“你真讓？”
我摘下手套，往旁邊退開半步：“你來。”
趙小海眼里那點得意沒藏住。
趙明德的聲音從外放里傳來，帶著壓不住的滿意：“各位專家，現在由我院青年骨干趙小海醫生繼續完成手術。林遠醫生前段處理得不錯，小海接手更能體現我們醫院梯隊建設。”
觀摩室里有人鼓了兩下掌。
我看著趙小海站到主刀位，看著他拿起刀，看著他把病人胸腔里那條隱藏的返流血管當成普通粘連去挑。
器械護士下意識看我。
我沒說話。
趙小海的刀落下去。
血噴出來的時候，鏡頭上濺了一片紅。
“吸引，快吸引！”
趙小海的聲音變了調。
**醫生拍了下監護儀：“血壓掉了，掉得很快！”
巡回護士喊：“備血，快！”
觀摩室那邊靜了幾秒，隨后有人站起來：“剛才誰讓換人的？”
趙明德的聲音終于慌了：“小海，壓住，先壓住！”
趙小海手忙腳亂，鉗子夾了兩次都滑開。
他看我：“林遠，你愣著干什么，過來！”
我站在離手術臺一米遠的位置。
“趙醫生，現在是你的手術。”
趙小海額頭上的汗順著護目鏡邊往下流：“少廢話，病人要沒了！”
我說：“剛才我提醒過，現在換人，病人會大出血。”
手術間里沒人敢接話。
趙明德的聲音從外放里擠出來：“林遠，馬上接手！”
我看了一眼被切斷的麥克風。
“趙院長，我的直播麥克風被您關了。”
外放沉默了一下。
我聽見觀摩室里有個老醫生拍桌：“把他的麥開了！”
麥克風重新亮起的時候，觀摩室的聲音也傳了過來。
“林醫生，病人情況危急，請你先救人。”一個白發專家開口，聲音繃得很緊，“其他事，術后再說。”
我重新戴手套。
趙小海還擋在主刀位，手里的鉗子壓著出血點，血從鉗口邊緣往外涌。
我說：“讓開。”
趙小海咬牙：“我還能處理。”
**醫生吼他：“血壓已經快撐不住了，你處理個什么！”
趙小海被吼得一哆嗦，腳下退了半步。
我站回原位。
胸腔里的血把視野糊成一片，器械護士不用我開口，已經把細線遞到我手邊。
“吸引。”
“是。”
“燈往左。”
“好。”
“趙小海，手拿開。”
趙小海急了：“我拿開就噴。”
我看著他：“你不拿開，病人死得更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