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社恐，嚴重的那種。超過三個人的場合，我的大腦就會自動進入節能模式，嘴巴關機，眼神死機，全身上下只有心跳還在運轉。
所以當我媽把我按在相親桌對面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低頭打開手機，點進一篇還沒審完的論文。
"清禾，把手機收了。"我媽在桌下踢了我一腳。
我沒收。
對面坐著一個男人。西裝筆挺，面容冷淡，面前的茶杯被他用紙巾擦了三遍。服務員過來倒水，他往后退了半步，目光盯著對方的手，像是在計算那只手最近一次消毒是什么時候。
霍燕辭。霍氏醫療集團的繼承人。傳聞中"有病"的那個霸總。
我媽和**在旁邊寒暄，兩個中年女人努力維持體面的笑容，像兩臺出廠設置的社交機器人。
"燕辭啊，我們家清禾就是話少，人很好的。"我媽說。
霍燕辭的媽媽，我未來的婆婆，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從我的馬尾辮滑到我沒化妝的臉上，最后落在我手里的手機上。
"沈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？"
"讀博。物理。"我沒抬頭。
短暫的沉默。
我媽又踢了我一下，這次更用力。我只好抬起頭，對上霍燕辭的目光。
他看起來對這場相親毫無興趣，和我一樣。
"我有潔癖。"他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，"嚴重的。婚后分房睡，日常保持距離，不要碰我的東西。"
**媽臉色變了："燕辭。"
他沒理，繼續說："如果你能接受，這樁婚事就算成了。如果不能，現在走還來得及。"
我把手機放下來。
認真想了三秒。
"太好了。"我說，"我也怕人碰我。"
他愣了一下。
我媽和**也愣了。
我說："分房睡這個條件，是我聽到的最好的結婚條件。"
全桌沉默。
我媽率先反應過來，笑得比剛才僵硬十倍："她開玩笑的。"
"我沒開玩笑。"
霍燕辭看了我幾秒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不確定是不是笑，但至少不是厭惡。
"行。"他說。
就這么定了。
兩個"有病的人"，在雙方家長復雜的目光中，達成了一樁交易型婚姻。
婚禮很快。快到我連請柬上的字體都沒來得及看。儀式上我全程低著頭，司儀讓我說"我愿意"的時候，我的聲音小到只有霍燕辭聽得見。
他側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你說了嗎？"
"說了。"
"我沒聽到。"
"我愿意。"我又說了一遍，音量只比上次大一點點。
他沒再追問。
新婚夜，我們進了臥室。
一張大床，中間用膠帶貼了一條線。
是他貼的。貼得很直，角度精準，起點和終點都和床沿平行。
"這條線左邊是你的區域，右邊是我的。"他說，"不要越界。"
我點頭："沒問題。"
他去浴室洗了四十分鐘。我換好睡衣，躺在床的左側，拿出平板繼續看論文。
他出來的時候，頭發還在滴水，看到我在看論文，頓了一下。
"你在看什么？"
"量子場論相關的文獻，你不會感興趣的。"
"我確實不感興趣。"
"那就別問。"
他沒說話了。
燈關了。
兩個人各自躺在一條膠帶線的兩側，中間隔著三十厘米的安全距離。
凌晨兩點，我被一陣窸窣聲吵醒。
睜開眼，看到霍燕辭跪在床中間，拿著一把尺子在量那條膠帶線。
"你干嘛？"我問。
"線歪了。"他說，語氣認真得像在做手術。
"歪了多少？"
"兩毫米。"
我看著他把膠帶撕下來，重新貼了一條。
"好了。"他說，滿意地拍了拍床面。
"哦。"
我翻身，繼續睡。
這就是我和霍燕辭的新婚第一夜。沒有紅燭，沒有洞房，只有一條被強迫癥患者半夜重新校準的膠帶線。
說實話，這是我二十六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。因為終于有一個人，比我還不想產生肢體接觸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，霍燕辭已經不在了。
床的右側被整理得像沒有人睡過一樣，被子疊成豆腐塊，枕頭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。
我看了一眼自己這邊。被子團成一坨，枕頭歪到床角，平板壓在身下，屏幕上還顯示著昨晚沒看完的論文。
差距過于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