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口湯喝完，嗯了一聲。
她大概以為自己把問題解決了。
可我看著那只透明文件袋，心里只冒出一個念頭。
一張紙能分清地板是誰拖的，碗是誰洗的，半夜誰起來抱過孩子。
可它分不清一個人為什么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。
也分不清，有些班，根本不是補回來就算完。
02
我以為這個念頭只是一時的感慨，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被現實砸得生疼。
“今天輪到你?！?br>手機里傳來許寧的聲音時，我剛把小滿從被子里抱出來。
他吐了我一身。
酸奶混著晚飯的玉米粒，從我肩膀一路滑到手肘，味道沖得我太陽穴發脹。
“他又吐了。”我夾著手機，單手去抽紙，“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電話那頭很吵。
有人在笑，有人碰杯，還有**音樂。
“我在外面?！?br>“我知道你在外面，我問你什么時候回來?！?br>“今晚可能晚一點，公司慶功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而且你看一下表，今天周三，夜里是你A班。”
我動作頓了一下。
小滿趴在我肩上，額頭燙得像一塊剛熨過的鐵。
“許寧，他發燒了?！?br>“先量體溫，超過三十八度五喂美林，半小時不退就去醫院?！?br>“你回來?！?br>“我回去也一樣得做這些?！?br>“可你是**?！?br>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再開口時，她語氣里已經帶了點不耐煩。
“陸川，你別這個時候跟我扯身份。規則剛定好第二天你就要破，是嗎？”
我差點被這句話氣笑。
“我扯身份？”
“不是嗎？昨天你還簽了字。夜間誰當班，就誰負責。你現在因為孩子一不舒服就想把我叫回去，那這張表還有什么意義？”
小滿哼哼唧唧地往我脖子里鉆，嗓子眼里帶著痰音。
我把體溫槍貼到他額頭上。
三十九度一。
“許寧?！?br>“我知道你會照顧他。”她說得很快，像在安撫我，又像在說服自己，“你先帶他去醫院，所有流程你都熟。我這邊真的走不開，老總還在。你算我臨時欠你一個時段，周末我補。”
“你拿什么補？”
“陸川——”
“孩子燒成這樣，你跟我說周末補？”
她大概也火了，聲音陡地冷下去。
“那你想怎么樣？讓我現在從一桌客戶中間站起來，告訴所有人我得回家，因為我兒子發燒了、而今晚本來輪到**帶？這事你做不到，我也做不到?！?br>“我做不到？”我把退燒藥塞進口袋，去找社?？?，“許寧，你是不是忘了，小滿上次急診，簽字的人是誰？”
“你別翻舊事?！?br>“舊事？他第一次高熱驚厥，抱著他沖下樓的人是誰？在急診門口站了一夜的人是誰？”
“你有完沒完？”
我攥著手機，心口像堵了一團燒紅的棉絮。
“沒完。因為你現在還在說‘誰當班誰負責’?！?br>“本來就是。”
“行。”
我把外套扯下來裹住小滿。
“你繼續慶功?！?br>電話掛斷前，我聽見她在那頭叫了我一聲。
我沒回。
小滿在我懷里抖了一下，小臉燒得發白。
我抱著他跑下樓，連鞋帶都沒來得及系好。
門剛推開，我媽從對門出來，手里還端著半盆洗到一半的青菜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小滿燒了?！?br>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你在家——”
“少廢話?！彼D身就去拿披肩，“藥帶了沒？社保卡呢？水杯呢？”
我一邊點頭一邊換鞋。
她跟在我后面關門，嘴里還在念叨：“白天就聽著他咳，***那邊是不是空調又打太低了？你先叫車，我給他捂著點風。”
我把小滿抱上車時，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許寧發來一條消息。
——記得把夜間情況備注到表里，我周末補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拇指停了幾秒，最后什么都沒回。
醫院急診人滿得像過節。
掛號、抽血、排隊、喂藥、做霧化。
我媽抱著小滿坐在留觀區，一只手給他拍背，另一只手去試他后頸的汗。
護士喊名字，我跑過去領單子。
回來時，我媽抬頭看我。
“她呢？”
我把單子折起來，塞進口袋。
“在忙?！?br>我媽沒再問，只把小滿往懷里攬了攬。
小家伙燒迷糊了，還在小聲叫：“媽媽?！?br>我媽低頭哄他：“媽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