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林晚秋養(yǎng)病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“你們要我簽？”
陸景衡說：“簽了，這事就算過去。明日訂婚宴照辦，陸家也會對外說你識大體。”
我問：“若我不簽?zāi)兀俊?br>他端起茶。
“古玩街還剩二百張畫。晚秋只要一哭，我不保證它們會流到哪里。”
林晚秋垂著眼。
“寧溪姐姐，我真的只是太難受了。你比我堅強，你讓讓我，好不好？”
我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陸景衡立刻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姜寧溪，別發(fā)瘋。”
我沒掙。
我只看著那件睡裙。
“這是我的東西。”
“進了陸家的門，吃陸家的飯，你有哪樣?xùn)|西真是你的？”
他這句話落下，茶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我聽見自己問：“我這九年替陸家繡的屏風、修的壽衣、補的古畫，也都是我白吃飯該還的？”
陸景衡放開我。
“你要算賬，可以。明日訂婚宴上，當著我母親的面算。你敢嗎？”
趙公子又笑。
“她哪敢。離了陸家，她連住處都沒有。”
我把剪刀放回桌面，拿過那張紅紙。
陸景衡以為我要簽，語氣緩了些。
“寧溪，懂事一點。我明日會給你體面。”
我把紅紙撕成兩半。
紙屑落在林晚秋的裙擺上。
她抬頭看我，臉上那點病氣散得干干凈凈。
我說：“明日宴上，我會去。”
陸景衡的臉沉下來。
“你最好別讓我難看。”
“我只怕你撐不住。”
我轉(zhuǎn)身出門。
身后趙公子拍桌大笑。
“聽見沒，她還威脅陸少。”
陸景衡冷聲說：“讓古玩街的人別收攤。她今晚要是知道怕，自然會回來求我。”
林晚秋輕輕說：“景衡哥哥，寧溪姐姐不會真的想不開吧？”
陸景衡答得很快。
“她舍不得我。”
我走出陸家時，門房沒像往日那樣喊我姜姑娘。
他把手伸到門檻邊，攔了我一下。
“少爺吩咐，姑娘若出去，披風不能帶走。”
我低頭看身上的素白披風。
這是我自己熬了三個夜晚繡出來的，邊角綴了四十九片蘭葉。
“這也是陸家的？”
門房賠著笑。
“少爺說，府里出來的物件都要登記。”
我解下披風，放在他臂彎上。
寒風從領(lǐng)口灌進去，吹得我喉嚨發(fā)疼。
門外賣糖人的老伯看見我，手里銅勺停了一下。
他壓低聲音。
“姜姑娘，古玩街那東西我看見了。你別往東走。”
我問：“很多人買嗎？”
老伯把糖勺放回鍋里。
“多。都是些閑漢，也有幾個書院的學(xué)生。你從后巷走，別跟他們撞上。”
我向他道謝。
他從攤底摸出一件粗布外衫，塞到我懷里。
“我閨女舊的，你先披著。別嫌。”
我披上那件發(fā)硬的外衫，鼻尖聞到糖漿和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九年前我被陸景衡從災(zāi)棚帶走時，也穿過這樣一件外衫。
那時候他蹲在泥地里，對我伸出手。
“跟我回陸家，沒人再敢欺負你。”
我信了。
我信了九年。
東街盡頭傳來哄笑。
有人舉著紙喊：“陸少親筆，姜寧溪睡裙照，三元一張，買五張送布角。”
我繞進后巷，聽見幾個少年在墻那頭爭。
“這真是姜寧溪嗎？她不是會修古畫的那個姐姐？”
“陸少蓋章了，還能假？”
“我娘說她救過陸老**的命。”
“救命也擋不住人家不要她。你沒聽說嗎？她纏陸少纏了九年，陸少煩了。”
腳步聲追過來。
門房在巷口喊：“姜姑娘，少爺讓你回去把道歉帖寫了。明日宴前要送給林姑娘。”
我沒回頭。
一輛青篷車停在巷尾。
趕車的是個瘸腿老人，姓周，三年前在陸家后門送菜時，曾把一封信塞給我。
信上說，寧溪，爹娘還活著。
我那時把信燒了。
我怕陸景衡知道我有親人，會說我不把陸家當家。
周伯看見我，立刻跳下車。
“姑娘，夫人等了您三年。”
我把手伸進袖袋，摸到一枚舊銅扣。
那是我小時候從娘親衣襟上扯下來的。
陸景衡曾問過，我說是災(zāi)棚里撿的。
他把銅扣拿去做了個墜子，說留著我的舊念想。
昨夜我在他的書房里看見銅扣被丟在硯臺邊，沾滿墨。
我說：“帶我去見她。”
周伯眼睛一亮。
“姑娘想通了？”
我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