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鍋里。
“滋啦”一聲。
一股霸道的、辛辣的、蠻不講理的香氣，瞬間撕裂了御花園的寧靜。
紅油在奶白的骨湯上翻滾。
花椒和辣椒在其中沉浮。
我滿意地深吸一口氣。
嗯，是內個味兒。
我的麻辣燙攤子，開業了。
## 02
我的麻辣燙攤子，就支在靜心苑的院門口。
一口不銹鋼大鍋，紅浪翻滾，香氣沖天。
旁邊擺著幾張小板凳。
食材很有限。
都是春禾去御膳房“撿”來的。
一些蔫了的青菜葉子，幾塊切剩下的豆腐，還有些沒人要的蘑菇。
我把它們洗干凈，用竹簽串起來。
看起來倒也有模有樣。
春禾蹲在旁邊，一臉憂愁。
“娘娘，您這是做什么呀？”
“咱們哪有錢開鋪子……”
我夾起一串燙好的青菜，在秘制蘸料里滾了一圈，遞給她。
“嘗嘗。”
蘸料是我用芝麻醬、蒜泥、蠔油和一點點辣椒油調的。
春禾猶豫地接過去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下一秒，她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“唔！”
她激動得說不出話，三兩口就把一串青菜吃完了。
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我。
我笑了。
“好吃吧？”
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“娘娘，太好吃了！奴婢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！”
我正得意著，院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。
是個臉生的小太監，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。
他聞著味兒過來的，伸長了脖子，一個勁兒地吞口水。
但他不敢進來。
這里是冷宮，晦氣。
我沖他招招手。
“小孩兒，要不要來一碗？”
小太監嚇了一跳，臉都白了。
“不不不，奴才不敢！”
我拿起一串豆腐，在鍋里涮了涮，香氣更濃了。
“怕什么，我又不吃人。”
“我跟你說，我這個可是人間美味，錯過就沒咯。”
小太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那口鍋。
最終，還是沒抵擋住香氣的**。
他一步一步挪了進來。
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。
“娘……娘娘……”他結結巴巴地說，“奴才……奴才沒錢。”
“沒事，第一碗，請你的。”
我大方地說。
我拿過一個粗瓷碗，給他挑了幾串燙好的青菜、豆腐和蘑菇。
然后從鍋里舀了一大勺滾燙的紅油湯底澆上去。
最后，淋上我秘制的麻醬蘸料。
“吃吧。”
小太監雙手捧著碗，跟捧著圣旨似的。
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一下。
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然后他吹了吹，夾起一片沾滿湯汁的青菜葉，塞進嘴里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小太監的身體僵住了。
緊接著，他的眼眶，毫無征兆地紅了。
豆大的眼淚，一顆一顆，砸進了碗里。
“嗚……”
他哭了。
哭得驚天動地，泣不成聲。
我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。
“哎，你別哭啊。”
“是不好吃嗎？還是太辣了？”
小太監一邊哭，一邊搖頭，一邊瘋狂地往嘴里扒拉。
那吃相，仿佛餓了三天三夜。
一碗麻辣燙，他連湯帶水，吃得干干凈凈。
吃完，他把碗放下，對著我，“咚”的一聲就跪下了。
“娘娘！”
他哭著喊。
“這是人間能有的東西嗎？”
“奴才進宮十年，吃的都是豬食！今天才知道，原來飯菜可以是這個味道的！”
“娘娘，您是神仙下凡嗎？”
我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倒也不至于。”
“就是個麻辣燙而已。”
小太監抹著眼淚站起來，對著我深深一揖。
“娘娘，您的大恩大德，奴才沒齒難忘！”
“奴才叫小卓子，在御花園當差。”
“以后娘娘有什么事，盡管吩咐！”
說完，他捧著那個空碗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那表情，莊重又神圣，像一個剛剛聆聽完神諭的信徒。
春禾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娘娘，他……”
我淡定地攪了攪鍋底。
“看見沒，這就叫口碑。”
“明天，咱們的生意就要來了。”
春禾還是不懂。
但她看著那口鍋的眼神，充滿了崇拜。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。
靜心苑的門口，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。
我探頭一看，笑了。
小卓子，我們第一個勇士，帶著七八個小太監和小宮女，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張望。
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