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安安，我和**商量過了，明天的總監競聘，你把名額讓給你弟。"
陳安安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，抬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母親劉玉蘭。
客廳的吊燈有一盞壞了，剩下那盞的光打在一桌子菜上，酸菜魚的湯汁還在砂鍋里翻著小泡。
父親陳國棟坐在桌子另一頭，悶頭扒著飯，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從他妻子嘴里說出來的。
"媽，您說什么？"陳安安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我說，"劉玉蘭放下碗，表情平靜得像在說明天菜市場的白菜又漲了兩毛，"明天你們公司總監競聘，你別上了。名額讓給你弟弟陳耀，他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。"
陳安安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她今年二十八歲，在鼎盛科技干了六年，從最底層的初級程序員做到高級主管。明天的總監競聘，她準備了整整三個月，方案改了十一版。弟弟陳耀，二十五歲，靠她幫忙才進了同一家公司，干了兩年，連一個完整的項目都沒獨立帶過。
"媽，您知道總監競聘意味著什么嗎？"陳安安盡量讓語氣平和些，"那是百萬年薪的崗位，全公司就兩個名額。我和陳耀都報了名，憑實力競爭，這有什么問題？"
"這怎么沒問題？"劉玉蘭打斷她，筷子往桌上一拍，"你一個女孩子家，要那么高的職位干什么？你弟弟是男孩，以后要養家糊口，要買房娶媳婦的。你幫他一把怎么了？"
陳國棟這時候才抬起頭，看了女兒一眼："**說得對。你弟弟條件差點，你讓他一讓，一家人嘛。"
"不是讓不讓的問題。"陳安安放下筷子，喉嚨里像堵了一塊東西，"我是說，競聘看的是業務能力和項目成果。陳耀進公司才兩年，他的資歷和能力根本不夠。就算我退出，評審組也不會選他。"
"你別管評審組，你只管退出就行。"劉玉蘭語氣硬邦邦的，"你退了，就剩他一個人競聘，他不就穩了？"
"不是一個人，媽。"陳安安深吸一口氣，"報名的有六個人，我退了還有五個。陳耀排在末尾，他上不去的。"
"那你想辦法幫他上去！"劉玉蘭拿起碗又放下，聲音拔高了一截，"你在那個公司干了六年，上上下下你不認識人？你幫他打個招呼，拉他一把，有那么難嗎？"
陳安安看著母親的臉。
燈光照在劉玉蘭臉上，五十五歲的女人，皺紋爬滿了眼角，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。可那雙眼睛里的表情，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"媽，那是我的前途。"陳安安一字一句地說，"我在鼎盛科技熬了六年，每天加班到后半夜，一行一行代碼寫出來的。這個總監的位置，是我應得的。"
"你應得的？"劉玉蘭重復這三個字，聲音突然尖銳起來，"陳安安，你有沒有良心？你弟弟的工作是誰幫他找的？是你。你能進鼎盛科技是靠什么？是我跟****賣鐵供你上的大學！沒有我們，你能有今天？你翅膀硬了，連弟弟都不幫了？"
"供我上大學"五個字，她說得特別重。
陳安安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了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大學學費，她拿的是全額獎學金。生活費，她從大二開始就靠兼職和編程接單自己掙。父母確實出了第一年的學費，兩萬三千塊，這筆錢她工作第一年就還了。
但在劉玉蘭的敘事里，這些細節不存在。在她嘴里，女兒的一切都是父母給的，女兒的一切也該還給這個家。
而"這個家"，意思是弟弟陳耀。
"那個……小雨她什么情況？"這句話卡在陳安安的喉嚨里。她咽回去，換了個問法。
"陳耀自己知道這件事嗎？"
"當然知道。"劉玉蘭神色緩了緩，"你弟弟前天就跟我說了，說你們倆競爭同一個位子，他心里沒底。我說你放心，你姐不會跟你搶的。"
陳安安覺得自己的血在倒流。
弟弟心里沒底，所以讓媽來給他清場。
不是自己努力，不是去提升業務，不是加班加點準備競聘材料。是讓媽出面，逼姐姐退出。
"媽，這件事我不同意。"陳安安站起來，椅子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聲響。
"你說什么？"劉玉蘭也站起來，聲音里帶著不可思議。
"我說我不會退出競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