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遇的電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剛好九點五十五。，她下意識推了推眼鏡。前臺指引她去十八樓，電梯間里人不少，她擠進一部剛到的轎廂，退到最里面的角落。，平穩上升。她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，腦子里復習著“生長的邊界”這個主題。十層停了一次，進來幾個人，空間頓時擁擠。她聞到咖啡和淡淡的木質香水味。，又停。一個抱筆記本的女孩擠進來，眉頭緊鎖。。手指剛離開鼻梁——！，金屬摩擦聲刺耳。燈光瘋狂閃爍，然后徹底熄滅。。。蘇晚心臟驟縮，后背死死貼上冰涼的鏡面壁。幾秒后，應急燈幽幽亮起，慘白的光照亮幾張驚惶的臉。“怎么回事？”抱筆記本的女孩聲音發顫。“故障了！”穿polo衫的男人沖到控制面板前猛拍按鈕，“喂？有人嗎？”，揚聲器傳來鎮定的男聲：“電梯臨時故障，正在排查，請保持冷靜。救援人員馬上到。馬上是多久？很快，請稍等。”。
死寂。只有應急燈持續的嗡鳴。空氣凝固了，恐慌在狹小空間里發酵。蘇晚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，能聞到旁邊男人身上的汗味和**味。
時間被拉得極長。每一秒都在粘稠的恐懼里掙扎。
她悄悄深呼吸，冰涼的空氣進入肺里。沒事的，很快就能出去。
鼻梁上的眼鏡，在她試圖調整站姿時，滑下來一截。
她心里一緊，抬手去扶。
就在指尖碰到鏡腿的瞬間——
轎廂又是劇烈一震！
左右搖晃，猛地向下一墜！失重感襲來，胃部翻攪，短促的尖叫響起。
蘇晚根本站不穩。
腳下晃得如同踩在浪尖，身體失控地向前撲去。眼前是男人寬闊的后背，她伸手想抓，什么也沒抓住。
眼鏡徹底滑脫。
世界瞬間模糊、扭曲、融化成一團混沌的光影。她能感覺到鏡框離開皮膚的冰涼觸感，輕飄飄地墜向黑暗。
完了。
高度近視的她，失去眼鏡等于半盲。而失控的身體正踉蹌著撲向前方。
她閉上眼睛，繃緊身體。
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。
一只有力的手從斜后方伸過來，穩穩握住她的上臂。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袖子，清晰傳遞到皮膚上。
一股力量將她向后一帶，穩住了重心。
蘇晚驚魂未定地站穩。模糊的視野里，只看到一只男人的手，骨節分明，腕上一塊黑色腕表，表盤反射著應急燈慘白的光。
手松開了，快得像錯覺。
低沉的聲音在頭頂后方響起，離得很近，氣流拂過耳廓：
“小心。”
只有兩個字。語調平穩，沒什么起伏，卻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蘇晚下意識回頭。
應急燈慘白的光從側面打來，勾勒出男人清晰的側影輪廓。他站得高些，微微低頭，目光落在她茫然無焦的眼睛上。
距離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垂下的淡淡陰影，看清他瞳孔在微弱光線下深沉的、近乎墨黑的色澤。那是一雙極其沉靜的眼睛，像深夜無波的湖面。
但此刻，湖面似乎因為她狼狽的回頭，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。
蘇晚愣住。
模糊的視野里，男人的五官朦朧不清，可那雙眼睛，那種沉靜疏離的感覺……
資料照片上的眉眼，在這一刻，穿過混亂的光影和驚慌的空氣，重重撞進她的意識。
陸知衍。
她張了張嘴，發不出聲音。心臟狂跳，撞得耳膜生疼。剛才所有的緊張恐懼，都被更洶涌的東西覆蓋了。
是他。
陸知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，然后下移，看向地面。
他彎下腰。
動作不疾不徐，從容得與周遭慌亂格格不入。他從她腳邊不遠處撿起那副銀絲細框眼鏡，捏著鏡腿，湊到應急燈下仔細看了看，輕輕吹掉灰塵。
直起身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給。”
聲音依舊平穩。
蘇晚機械地伸手接過。指尖碰到他的手指，微涼，干燥，帶著干凈的、類似薄荷的氣息。她像被電流刺了一下，飛快縮回手，把眼鏡胡亂戴回臉上。
世界重新清晰。
陸知衍的臉清晰地呈現在眼前。比照片更立體，更真實。膚色偏白，眼下有淡淡青色，襯得眼睛越發沉靜。鼻梁高挺，唇很薄，微微抿著。他穿著淺灰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中間，露出那塊黑色腕表。
他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，與這個故障的、擁擠的、彌漫恐慌的轎廂格格不入。
但他扶住了她。還幫她撿了眼鏡，吹掉了灰塵。
“謝謝。”蘇晚終于找回聲音，干澀。
“不客氣。”陸知衍淡淡說，目光轉向電梯門方向。
就在這時，轎廂外傳來金屬碰撞聲。電梯門被緩緩撬開一條縫。
明亮的光線爭先恐后涌進來，刺得蘇晚瞇起眼睛。
“好了！可以出來了！”救援人員洪亮的聲音，“慢點，注意腳下！”
門完全打開。十八樓走廊燈光雪亮，空氣清新。轎廂里的人如蒙大赦，魚貫而出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邁出轎廂。腳下是堅實平整的地面。
她下意識回頭。
陸知衍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遙，正走出來。他步態平穩，神情沒什么波瀾，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袖口。
見她回頭，他腳步未停，目光很自然地對上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然后越過她，徑直朝走廊深處走去。背影挺拔，步伐從容，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蘇晚站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拐角。
手臂被握過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。那句“小心”在耳邊隱隱回響。
她抬手，用食指關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。鏡框穩穩的。
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，一位穿職業套裝的女士快步走來，露出歉意的笑：“是蘇晚蘇小姐嗎？抱歉讓您久等了，陸總會議剛結束。請跟我來。”
蘇晚定了定神，點頭。
“好的，麻煩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