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一樣往后退了一步，轉身就跑。
書包里的文具盒摔在走廊地板上，筆撒了一地，她沒有回頭撿。
林淑華在我身后端起咖啡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
"你看，我說得沒錯吧。趁早了斷，對你們母女倆都好。"
我彎腰把支票從桌上拿起來。
林淑華的嘴角浮起一個意料之中的弧度，仿佛一切都在按照她寫好的劇本進行。
我把支票對折，再對折，疊成一個整齊的小方塊，放進了我的外套口袋。
"謝謝。"我說。
然后我轉身走出了那間貴賓室。
我沒有摔門。
走廊很長，燈光暖**，兩邊掛著會所會員活動的合影。
我在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里站了五分鐘，兩只手撐著洗手臺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四十一歲，素面朝天，頭發隨手扎了個馬尾。衣服上隱約有一塊排骨湯濺出來的油漬。
跟剛才那個女人坐在同一個房間里，就像兩個物種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疊好的支票，展開，看了一遍上面的數字。
五十萬。
這個數字，在十二年前，是我經手的最小一筆生意的零頭。
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。
現在我是一個全職**。一個騎電動車接孩子的單親媽媽。一個連家長群里都沒什么人搭理的透明人。
我把支票重新疊好，放回口袋。
出門的時候，前臺的女孩子對我點了點頭，禮貌但冷淡，目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。
我騎上電動車，去找我的女兒。
安安沒有回家。
我在小區門口、學校附近的奶茶店、她偶爾會去的書店，挨個地方找了一遍。最后在離學校三條街的一個社區公園里找到了她。
她坐在一個沒有燈的角落的長椅上，書包放在腳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把臉埋在臂彎里。
十月末的傍晚已經有涼意了。她只穿著校服外套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我在她旁邊坐下，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她悶在胳膊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。
"媽，她說得對。我不配。"
"誰說你不配。"
"人家家里那么有錢，人家那么優秀，我算什么。"她抬起頭，臉上全是淚痕，鼻尖紅紅的，"我就是自作多情。全校都知道我喜歡林哲翰，就他不知道。或者他知道，只是懶得理我。"
她又把臉埋下去，聲音更啞了。
"她拿五十萬買我走。五十萬。她覺得我的自尊就值這個數。"
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，她的身體在發抖。
"媽，你把那張支票撕了吧。"
"我沒撕。"
安安猛地抬頭看我，眼睛里的淚還沒干，表情已經變成了不可置信。
"你收了？"
"收了。"
"你怎么能收？"她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帶著破碎的憤怒，"她是在侮辱我們，你知不知道？她把那個支票甩在桌上的時候，就差把你們不配三個字寫在我臉上了。你居然收了？"
"安安，你聽我說。"
"我不想聽。"她推開我的手，站起來，眼淚又掉下來了，"我早就知道，在這種人面前我們什么都不是。可我沒想到你會收那個錢。那是她打在我臉上的一巴掌，你居然把巴掌接住了還揣兜里了。"
她抓起書包，跑了。
這次我沒有追。
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件事。而我需要時間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做。
晚上九點，安安自己回來了。
她沒吃晚飯，徑直走進房間關了門。我聽到門鎖咔嗒一聲響。
我把熱好的排骨湯放在她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"湯放外面了，餓了喝一口。"
里面沒有聲音。
我回到客廳坐下，把那張支票鋪在茶幾上，用手掌把褶皺撫平。
五十萬。
翠湖高爾夫會所。
林淑華。
林哲翰。海外頂尖大學。
這些信息在我腦子里排列組合，慢慢拼出一條線。
我拿起手機，打開搜索頁面，輸入了一行字。
搜索的內容我看了很久。看完之后我關掉手機，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。
客廳很安靜，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地響。
這五十萬，我不會還給林淑華。
但也不會白拿。
這筆錢，我有更好的用法。
第二天早上，安安頂著兩個腫眼泡出了房間。
她沒看我，悶頭穿鞋，準備出門上學。
門口的排骨湯已經涼透了，一口沒動。
"安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