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瘸腿的親爹，靠撿了整整八年破爛，給我湊齊了這套學區房的首付。
誰知小姑子說侄子要上小學，老公竟連夜把我爹的鋪蓋卷扔到了樓下垃圾桶。
他說，這房子寫著他的名，讓他外甥住進來讀書，是光宗耀祖的天經地義。
我沒反駁，也沒掉一滴眼淚，安安靜靜在屋里打了一夜的電話。
第二天下午，他喜氣洋洋帶著小姑子一家三口來收房時，鑰匙依然能擰開大門。
可當防盜門推開的那一瞬間，他們四個人卻齊刷刷癱坐在了地上。

深夜十一點半，樓下的冷風刮得人臉疼。
我在小區垃圾桶旁邊找到我爸時，他正抱著一個破蛇皮袋，蹲在墻角發抖。
袋口露出半截礦泉水瓶，還有一把用塑料袋包起來的零錢。
我蹲下去。
“爸?！?br>林大強抬頭看見我，先把蛇皮袋往身后藏。
他的嘴唇凍得發紫，手指僵得彎不過來。
“夏夏，你咋下來了？”
我看著他那條瘸腿。
褲腳濕了一片，鞋底裂開，里面塞著報紙。
我伸手扶他。
他卻反手攥住我的袖子。
“夏夏，別跟建業吵，我睡橋洞就行，別影響嬌嬌娃兒上學?！?br>我停了兩秒。
他以為我沒聽清，又急著補了一句。
“她娃兒要報名，學區房要緊，我一個老頭子，住哪都行?！?br>我把大衣脫下來，裹在他身上。
“爸，起來?！?br>他沒動。
“你別回去鬧，建業也是為了家里。”
我看著他凍紅的耳朵，忽然想笑。
為了家里。
這個家里，原來一直不包括我爸。
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袖口掰開。
“爸，我不吵?！?br>他松了口氣。
我扶他站起來。
他的瘸腿剛落地，就軟了一下。
我托住他的胳膊。
“我帶你去睡覺。”
他小聲說：“別花錢，橋洞真能睡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眼他懷里的蛇皮袋。
“這袋子里是什么？”
他把袋口攥緊。
“沒啥?！?br>我伸手拿過來。
他急了。
“夏夏，別丟，那是給你攢的買菜錢?！?br>袋子里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。
一塊，兩塊，五塊。
還有幾張沾了油漬的十塊。
我數了一半，沒再數。
數清楚了，反而臟了這份心意。
我把袋子放回他懷里。
“爸，拿好?！?br>他點頭。
“給你買點排骨吃，你這幾年瘦了?！?br>我扶著他往外走。
身后小區的燈一盞盞亮著。
那套學區房在六棟十七樓。
我爸撿了八年破爛，湊了首付。
陳建業住進去后，第一件事，是嫌我爸身上有味。
我把我爸安頓進快捷酒店。
他泡腳時，變形的關節在熱水里慢慢舒開。
他低頭**腳背，小心翼翼問我。
“夏夏，建業會不會生氣？”
我拿毛巾給他擦頭發。
“會。”
他手抖了一下。
我說：“不過這次，生氣沒用。”
他抬頭看我。
我把熱水壺放到他手邊。
“睡吧。”
他躺下后，還攥著那個蛇皮袋。
我站在洗手間里，用冷水洗了把臉。
鏡子里的人臉色很白。
手倒是穩的。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那個三年沒打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。
那頭的人安靜了片刻。
“林總？”
我把水龍頭關上。
“老顧，幫我個忙?！?br>他那邊傳來椅子被碰倒的動靜。
“林總？您終于肯動用那套房了？”
我抽了張紙，擦干手。
“明天派車來接，我要入住。”
老顧壓低了音量。
“鑰匙一直在我這兒，保潔每周都去，您隨時能住?！?br>“還有。”
“您說?！?br>“別讓任何人知道。”
老顧立刻應下。
我掛了電話，又撥出第二個。
“王工，帶你的拆除隊來江畔花園，要快?！?br>王工愣了半秒。
“林姐，這么晚？”
“加錢?！?br>“拆什么？”
我看向洗手間外。
我爸已經睡著了，懷里的蛇皮袋還沒松。
“拆我的房?！?br>凌晨一點，我回到江畔花園六棟。
陳建業不在。
客廳里還有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