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了，幫弟弟出了。等他畢業掙錢了就還你。"
那筆錢到今天沒還過。
三年前，蘇強畢業找不到工作。我托了關系，求了三個人情，才把他塞進恒康醫藥做了個基層銷售。
蘇玉蘭當時說的是："等你弟弟站穩了，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。"
兩年前，蘇強結婚。
蘇玉蘭說彩禮不夠，讓我出八萬。
"你弟弟就這一回。"
一年前，蘇強和陳曼看中了一套婚房，首付差十五萬。
蘇玉蘭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了。
"念念，你手里頭有存款吧？先借給弟弟用，媽記著呢。"
那十五萬，也沒有還。
我出了學費，出了擇校費，出了專科學費，出了工作的人情，出了婚禮的份子，出了買房的首付。
每一次，蘇玉蘭都說"就這一次"。
每一次，我都信了。
直到今天，她站在親戚面前，當著二十多個人的面，要我把拼了五年才爭到的晉升機會讓給蘇強。
理由冠冕堂皇。
姐姐讓弟弟，天經地義。
可誰不知道，蘇強進公司兩年，業績排名從沒進過前二十。他能進候選人名單，靠的是我幫他改方案、陪他見客戶、替他善后每一個被他搞砸的單子。
誰不知道，那個銷售總監的位子，是我年年蟬聯銷冠、打下公司四成大客戶拿命換來的。
我睜開眼。
蘇玉蘭還看著我，眼神里是十足的把握。
她確信我不敢翻臉。
確信我會在所有親戚面前低頭。
確信我怕"不孝女"這三個字，怕親戚戳脊梁骨，怕這段經營了二十八年的母女關系。
她贏了太多次了。
每一次試探，每一次伸手，我都退了。
所以今天，她敢把話說絕，用"斷絕關系"四個字壓我。
三嬸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："念念也不容易。"
蘇玉蘭立刻轉過頭："不容易？她一年掙八十萬！蘇強一年才掙十萬出頭！當姐姐的掙那么多錢，眼睜睜看著弟弟受苦，她好意思？"
三嬸不說話了。
滿桌又安靜下來。
陳曼這時候開口了，語氣輕飄飄的："姐，媽也是為你好。你一個女人家，升那么**什么？以后結婚了還不是要顧家。把機會讓給蘇強，你也輕松，全家也都好。"
我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嫁進蘇家兩年，沒叫過我一聲"姐"是真心的。
"姐，你就點個頭吧。"蘇強終于開口了，筷子擱在碗上，看著我的眼神里甚至帶著點不耐煩，"你讓一步，全家都省心。"
蘇玉蘭又催了一句："念念，你倒是說話呀。"
二十多個人的目光堆在我身上。
我能感覺到后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，黏膩膩的。
我慢慢端起面前那杯茶。
茶涼了。
"媽。"
蘇玉蘭的身子往前傾了一寸。
"我考慮考慮。"
蘇玉蘭的臉色變了。
"考慮？考慮什么？這有什么好考慮的？"
她的聲音尖了一個調："蘇念，我告訴你，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句準話，這頓飯別吃了。你出了這個門，就別再進蘇家的門。"
我的手指捏著茶杯，杯壁上的茶漬已經洗不掉了，一圈一圈的黃印子。
"好。"
我說。
"我讓。"
蘇玉蘭的臉瞬間舒展開來。
蘇強松了一口氣，又低頭扒飯。
陳曼端起橙汁朝我舉了一下杯子，像是在慶祝什么。
二伯趕緊打圓場："來來來，吃菜吃菜，一家人，說開了就好。"
親戚們如釋重負地重新動起筷子。
只有蘇建國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。
我低下頭，喝了一口冷掉的茶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沒掏出來看。
這頓飯吃了什么，我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散席的時候，蘇玉蘭拉著陳曼和蘇強走在前頭，一臉紅光，逢人就笑。
蘇建國走在最后面，佝著背，手插在褲兜里。
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秒鐘。
嘴唇動了動。
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出了飯店，我一個人站在路邊等車。
二月的風刮在臉上，帶著干冷的土腥味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這回我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