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怒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媽，你要是來鬧，我就報警。”
“我還會告訴所有人，你為了給弟弟湊一筆來路不明的十二萬塊錢，是怎么逼迫我的。”
“我更會把你親家劉主任的大名，跟他許諾的福利房，原原本本地告訴**同志。”
“你猜猜看，到時候丟人的會是誰？”
“到時候，周齊這婚，是結得成，還是結不成？”
電話那頭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**哭鬧和咒罵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，戛然而止。
我知道，我戳到她的痛處了。
她怕了。
許久，她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，帶著無盡的怨毒和威脅。
“周明，你和你老婆，現在、立刻、馬上給我滾回來！”
“你要是今天不把這件事給我解釋清楚！”
“以后就別再認我這個媽！”
04
我和溫靜沒有立刻出發。
她拉著我，在沙發上坐下。
家里的客廳很小，卻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給每一件家具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這里，才是我的家。
一個能讓我感到安心和溫暖的港*。
而不是那個需要我不斷輸血，卻永遠填不滿的黑洞。
溫靜給我倒了一杯溫水，捧在手心。
“別怕。”她說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我看著她，眼里的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“靜靜，對不起。”
“這些年，跟著我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我媽她……”
溫靜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點在我的嘴唇上，阻止了我接下來的話。
“周明，我再說一次。”
“我們是夫妻。”
“你的家人，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“但家人之間，應該是相互扶持，而不是單方面的索取和綁架。”
“你以前做得很好，你孝順，你顧家，你是個好兒子，好哥哥。”
“但那是在不損害我們這個小家的前提下。”
“現在，他們已經越界了。”
“他們的手，已經伸到我們這個家的根基上了。”
“我們不能再退了。”
“再退一步，我們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她的話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我心中最后一道枷鎖。
是啊。
我一直在退讓。
從小到大，我媽都告訴我，我是哥哥，就應該讓著弟弟。
周齊的玩具壞了，我必須把我的給他。
周齊的零花錢不夠了，我必須把我的給他。
周齊考不上大學，我媽說是我這個當哥的沒做好榜樣。
周齊找不到工作，我媽說是我這個當哥的沒本事，拉他一把。
我工作后的第一筆工資，一分沒留，全給了我媽。
她說，要給周齊買臺新電腦。
我談戀愛，我媽說，女方家境不好，會拖累我們全家，硬是逼著我們分了手。
直到我遇到了溫靜。
溫靜家境也普通，但我媽那時候不知道為什么，沒有強烈反對。
或許是覺得我年紀大了，再不成家就真的成了老光棍。
或許是覺得溫靜性格溫婉，好拿捏。
結婚的時候，我們家一分錢彩禮沒出。
我媽說，家里要攢錢給周齊娶媳婦，讓我跟溫靜商量，一切從簡。
溫靜什么都沒說，笑著點頭同意了。
她不僅沒要彩禮，還從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里，拿出兩萬塊，貼補了我們的婚禮開銷。
婚后，我每個月工資的一半，都要雷打不動地交給我媽。
她管那叫“孝敬錢”。
而周齊，三十歲的人了，依舊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啃老。
吃我**，用我的。
這些年，溫靜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。
她只是默默地，把我們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她用她那雙纖細的手，為我撐起了一片天。
而我，卻一次又一次地，因為所謂的“孝順”和“責任”，讓她受盡了委屈。
那十二萬，是我們倆牙縫里省出來的。
是我答應她，要在三十二歲之前，給她一個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家。
現在，我媽和周齊，要用這筆錢，去給周齊換一個所謂的“錦繡前程”。
還要把我，推出去當那個可能隨時會引爆的**的背鍋俠。
憑什么？
憑什么我的犧牲和付出，在他們眼里就那么理所當然？
我心里的天平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傾斜了。
我握住溫靜的手，她的手有些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