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自己帶大的。從小到大，她乖得不得了，連話都不敢大聲說，怎么可能冒出這些話？
上一世。
她也是這種表情。
她管復(fù)活的陸言叫爸爸，卻指著我說——
“你不是我媽。我媽七天前就死了?！?br>那種冷漠，跟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。
“小棠，媽媽身體不舒服。我們明天再去?！?br>我蹲下去**她的頭。
小棠猛地后退一步，躲開了我的手。
“你要是不去，我就不認(rèn)你這個媽了。”
七歲的孩子說這種話，嗓音平得像在讀課文。
婆婆從身后走上來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我。
“走。不能再拖了?！?br>我死死抓住門框。
“我今天哪兒都不去?！?br>小棠盯了我?guī)酌?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書房。
再出來時，手里捏著一把美工刀。
“媽媽，你怕不怕疼？”
“你要是不想疼，就跟我們?nèi)ゼ腊莅职??！?br>我看著女兒手中明晃晃的刀刃。
心涼到了底。
“你先把刀放下，我們可以好好說?！?br>小棠舉著刀一步步朝我走過來。
婆婆就站在旁邊，不攔她。甚至微微偏了偏身子，給她讓了條路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。

我以為是鄰居聽到了動靜。
心里一陣狂喜，猛地松開門框把門拉開。
門外站著我爸蘇建國和我媽趙慧芳。
兩人都穿著深色衣服，手里提著貢品。
我爸一開口就是——
“我們是來一起去祭拜陸言的。今天是他頭七，你們準(zhǔn)備好了沒？”
我媽附和著，“路上堵，得早點(diǎn)走?！?br>她們看都沒看我一眼，目光繞過我直接落在了婆婆身上。
我的救星不是來救我的。
是來把我往火坑里推的。
上一世，我跑回家求他們幫我證明身份。
他們說我是***，直接叫了120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。
“爸，媽，我今天身體不舒服，要不你們幫我跟媽一起去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我爸終于看向了我。
他的眼神冷得讓我陌生。
“你老公死了才七天，你連頭七都不肯去燒，你還是不是人？”
婆婆立刻接上話。
“親家你看，小晚今天死活不肯去祭拜陸言，我怎么說都不聽?！?br>我媽皺著眉看我。
“小晚，別鬧了。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們走。”
我退到了客廳中間，背靠著沙發(fā)。
“我不去?！?br>我爸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臉上**辣的疼。
“**！陸言活著的時候?qū)δ阌卸嗪?？現(xiàn)在人沒了你連去看一眼都不愿意？”
我捂著臉，眼淚流下來。
不是因?yàn)樘邸?br>是因?yàn)閺男〉酱?，我爸沒有碰過我一根手指。
現(xiàn)在為了讓我去一個墓地，他第一次打了我。
“我說了，我今天不去?！?br>我媽急了，“你再不走真來不及了！”
我下意識看向墻上的鐘。
十一點(diǎn)三十二分。
上一世，我們十二點(diǎn)整到達(dá)的墓地。
“來不及什么？”
“清明節(jié)人多，去晚了沒位置燒紙?！蔽覌屨f。
可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鐘，像在倒計(jì)時。
我掏出手機(jī)準(zhǔn)備報(bào)警。
我爸一腳把手機(jī)踢到了茶幾底下。
“你嫁了個好老公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，還想報(bào)警？”
“當(dāng)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！”
婆婆和我媽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胳膊。
小棠不知從哪里找了一截晾衣繩，熟練的繞上了我的手腕。
“媽媽乖，一會兒就好了?！?br>七歲的孩子打繩結(jié)的手法又快又穩(wěn)。
我被架著塞進(jìn)了地下**的車?yán)铩?br>一路上我用全身力氣掙扎踹踢，我爸又打了我兩下。
“老實(shí)點(diǎn)！到了墓地自然給你松綁?！?br>二十分鐘后，車停在了墓園門口。
婆婆和我媽把我從車上拖下來。我用身體死死抵著車門，不肯邁一步。
婆婆抬腳照我后腰踹了一下。
我整個人摔在了地上。
“你們快看??！”婆婆突然提高了嗓門沖著周圍的人喊，“這就是我那個白眼狼兒媳婦！”
“我兒子活著的時候把她捧在手心里，結(jié)果人才走了七天，她連頭七都不愿意來燒！”
清明節(jié)，墓園里人來人往。
婆婆這一嗓子，十幾雙眼睛全看了過來。
小棠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我面前。
“媽媽，我求求你，去看看爸爸吧。”
說完，額頭往水泥地上磕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血跡洇在了灰白的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