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”
婆婆忽然咧嘴笑了。
那笑聲又干又脆，像折斷一根枯樹枝。
“喲，小兩口這是鬧別扭呢。”
“蘇晚啊，不是當婆婆的說你，女人嘛就得賢惠。”
“遠舟在外面掙那么多錢，你做頓飯怎么了？”
“再說了你那工資……多干點家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？”
天經地義。
這四個字我從結婚那天起聽到現在。
工資低就該多做飯。工資低就該讓臥室。工資低就該睡地板。
三千八百塊的月薪，成了判我終身**的量刑書。
“次臥我去收拾。”
我吸了口氣。
“但飯，我不做。”
“AA制是你提的，陸遠舟，那就貫徹到底。”
我抱著被子和枕頭走進了那間窄得可憐的次臥。
屋子小得像個儲物間，一面墻被陸遠舟的工程圖紙和專業書籍占滿了。我那幾本畫冊和速寫本被擠在架子最底層，蒙了一層灰。
折疊桌支開，再鋪上褥子，整間屋就只剩一條側身走的縫。
被子剛鋪好，外面就傳來婆婆的聲音。
“這媳婦得好好管管。”
“三千多塊錢工資還擺什么譜。”
陸遠舟低低回了一句什么，聽不真切。
廚房傳來冰箱開合和鍋碗碰撞的動靜。
他在做飯。
結婚四年，頭一回。
我坐在硬邦邦的地鋪上，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新建了一個文檔，寫下日期，在備注欄打了一行字：公婆入住，主臥被占，睡地鋪。
加粗，標紅。
刺眼。
當晚我餓著肚子躺下的。
凌晨一點胃痙攣把我疼醒了。廚房有光，我推門出去，看見陸遠舟在煮方便面。
灶臺上兩個空碗，公婆吃過了。
他聽見動靜回頭。
“餓了？”
“不餓。”
“還有一袋面，要不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我轉身要走，他叫住我。
“蘇晚，別鬧了。爸媽好不容易來一趟，你忍忍。”
“一趟是多久？”
“……先住著看吧。”
“所以沒有期限。跟這個AA制一樣，沒有頭。”
他把面條挑進碗里，熱氣升起來，遮住了他的臉。
“你非得這么錙銖必較？”
“較真的人是你。”我盯著他，“五萬二和三千八，是你先拿這兩個數字出來膈應人的。”
他不說話了。
我回次臥，把門鎖上。
“咔嗒”一聲，在夜里格外響。
第二天周六，早上六點，門被砸得山響。
婆婆在外面拍門。
“蘇晚！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！”
“**等著吃完飯貼膏藥呢！耽誤了你負得起責？”
我蒙著被子沒出聲。
十分鐘后拍門聲更大了，門框都在抖。
我拉開一條縫，婆婆的臉直接擠進來。
“太陽曬**了還賴著，當人家兒媳婦——”
“AA制。”
我吐出三個字。
“飯自己做。”
婆婆眼珠子瞪圓了。
“您兒子定的規矩。各管各的，誰也別指望誰。”
我關門上鎖。
外面立刻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，尖銳，刺耳。然后是陸遠舟打圓場的含糊嘟囔，接著廚房里鍋鏟叮當響了起來。
我坐在地鋪上，點開手機銀行。
余額：四千六百零三塊一毛七。
距離下次發工資還有二十四天。
手機彈出一條本地兼職群的消息——城西有家花店招周末店員，時薪三十塊。
我截了圖。
八點整換好衣服出了門。
餐桌上三份早餐，三雙筷子。油條、稀飯、咸蛋。
跟我無關。
婆婆看見我出來，故意把喝粥的聲音弄得震天響。
陸遠舟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“我今天加班。”
“大周六加什么班？”
“園里有活動。”
**。但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屋子里多待。
出了小區大門，初春的風往領口里灌。行道樹冒了嫩芽，綠得扎眼。
公交車上沒幾個人，我坐在最后一排，看窗外往后退的街景。
腦子里冒出結婚前陸遠舟說的那句話。
他說“等我出了頭，養你一輩子。”
那時候他還在小事務所畫施工圖，月薪八千。我掙三千二。
他說：“以后你想畫畫就畫畫，你不是最喜歡畫嗎？”
后來他出了頭。我還在***端盤子擦桌子哄孩子。畫筆沒摸過，速寫本吃了四年灰。
車到城西，我一眼看見了那家花店。
門頭寫著“一束”，玻璃櫥窗里擺滿了應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