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，"你看看你這一家子。"
大偉走后的第一個清明節(jié)，我買了他愛吃的鹵豬蹄和一瓶二鍋頭，一個人去了公墓。
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，墓碑上的照片跟家里那張一樣，工裝，安全帽，傻笑。我蹲下來把豬蹄和酒擺在碑前，用打火機點了三炷香，**土里。
"大偉，豬蹄是老地方那家買的，老板說好久沒見你了，我沒敢告訴他。"
煙順著風散開。我把碑前的雜草拔了，又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我回頭，看見錢桂蘭和周強從坡道上走過來。錢桂蘭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沓黃紙。周強兩手空空，嘴里嚼著口香糖。
我站起來讓了讓位。
"媽，你們也來了。"
錢桂蘭沒看我，徑直走到碑前，把蘋果擺上去。她蹲下來燒黃紙，火苗**紙邊，一張一張地卷成灰。
燒到一半，她突然開口了。
"蘇念，你說你來看大偉，大偉需要你看？他需要的是你把他弟弟的事辦妥了，他在底下才能安心。"
火燒得很旺，熱氣把她額前的碎發(fā)吹得亂顫。
我沒說話。
周強走到碑前，嚼著口香糖看了一眼照片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對著墓碑拍了一張。
"發(fā)給劉艷看看，讓她知道咱家也是年年來掃墓的，不是那種不講規(guī)矩的人家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我的手指在褲縫邊上攥了一下又松開。
錢桂蘭把最后一張黃紙塞進火堆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"行了，該說的我也跟大偉說了。"她轉(zhuǎn)過身看著我，"蘇念，我跟大偉說的是，弟妹會把他弟弟的婚事辦好的。你聽見了？我是當著大偉的面說的。你要是不辦，你自己跟大偉交代去。"
她拿死人壓活人。
我看著碑上大偉的笑臉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"媽，大偉在的時候，每個月工資的一半都交給你了。他出事前那半年的加班費，也全都寄回家了。家里欠的外債，是我拿理賠金還的。大偉的喪葬費，是我出的。這四個月您每個月的藥錢，也是我轉(zhuǎn)給爸的。"
錢桂蘭的臉色變了一下，很快壓了回去。
"那些是應該的。我是**，你照顧我天經(jīng)地義。我現(xiàn)在說的是強子的婚房，你別岔開話題。"
應該的。
大偉的命換來的錢，我拿出來替她治病、替家里還債，是"應該的"。
她要走我剩下的全部，是"大偉會同意的"。
我沒有再爭辯。公墓里還有別的掃墓的人，幾個老**在遠處往這邊看。錢桂蘭也注意到了，聲音降了下來，變成一種咬牙切齒的低語。
"月底之前，你把答復給我。要么你自己痛快答應，要么我找律師。我告訴你，大偉的遺產(chǎn)不是你一個人的。"
她拉著周強走了。周強臨走前嘴里還嚼著那塊口香糖，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把手里一張房產(chǎn)廣告折成紙條塞進我外套口袋里。
"嫂子，抓緊啊。"
我一個人站在碑前，風把香吹歪了。
手機響了。
我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往旁邊走了幾步，走到一棵柏樹后面。
"方老師。"
我的聲音突然換了一種調(diào)子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緩，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。
"文件我看了。按我上次說的那個方案準備就行，不著急，月底之前到位就行。"
停了幾秒。
"嗯。先不動。等他們自己露出來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走回大偉碑前，把那三炷快燃盡的香重新插正了。
"大偉，你放心。"
周強塞在我口袋里的那張房產(chǎn)廣告，我當天晚上展開看了一遍。天悅府，市中心，主力戶型一百七十二平，單價兩萬二，總價三百八十萬。廣告背面有周強的字跡，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："首付40%，152萬，月底前。"
四天后，我正在廚房熱剩飯，門口傳來一陣拍門聲。
不是按門鈴，是直接用手拍。"咚咚咚"三聲，又急又重。
我打開門。
門口站著錢桂蘭和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。男人手里拎著一個工具箱，里面"嘩啦嘩啦"響。
"媽，這是誰？"
錢桂蘭沒回答，徑直走進來，對那個男人抬了抬下巴。
"就這個門，換了。"
男人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