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
我在祠堂為祖母守孝時被人灌下冷茶，
醒來卻被按著手印過繼到了破產的三叔名下，
父親嫌我不爭，母親怨我命硬，
妹妹則頂替我的名字去了清貧大伯家，
成了大伯唯一的女兒，
過繼第一年，她嫌大伯家窮，在族里哭了三回，
又偷了大伯趕考的盤纏買首飾，
害得大伯錯過秋闈，
直到三年后，大伯被貴人賞識，入京應試，一舉成名，
她才穿金戴銀回到江南，
指著我這雙熬壞的眼睛說：
“姐姐，你看，命這東西，搶對了就是福。”
而我被三叔一家榨干嫁妝，逼著日夜刺繡還債，
最后瞎在燈下，
臨死才知道，大伯那三年吃的米，買的書，**趕考的路費，
全是我一針一線換來的。
重來一世，
妹妹搶先跪到祠堂里，哭著要去大伯膝下盡孝。
見族人趕到，她伏在地上，聲音哽咽。
“姐姐，這一世大伯家清苦些，不如讓我去受苦？你還是留在三叔家享福吧。”
我看著她袖口露出的金鐲，沒說話。
第二天，我的名字就被寫進了三叔家的族譜。
我被過繼給三叔沈萬榮的文書，
和沈云珠過繼給大伯沈長硯的文書，是同一天蓋的族印。
祠堂里香灰很重，族長沈懷義坐在上首，手里握著筆，像握著判人生死的刀。
母親秦氏站在一旁，眼圈發紅，卻不是為我。
她緊緊摟著沈云珠，輕聲哄她。
“珠兒別怕，你大伯雖說窮些，可讀書人清貴。你姐姐去了三叔家，以后也能拉扯你。”
沈云珠臉上哪有半分怕。
她埋在秦氏懷里，肩膀一抽一抽，眼睛卻隔著帕子看我。
那眼神亮得嚇人。
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，終于把一整桌席面搶到了自己跟前。
“姐姐。”她抬起頭，淚珠掛在臉上，“你別怪我。我只是心疼大伯孤苦，愿意替你去盡孝。”
三叔沈萬榮立在旁邊，肥厚的手指一下一下摸著玉扳指。
他笑得很寬。
“云瑤啊，你也別委屈。三叔家鋪子多，宅子大，你去了就是正經女兒。吃穿用度，哪樣不比你大伯那漏雨屋強？”
是啊。
鋪子多。
宅子大。
債也多得能壓死人。
上一世我被送進三叔家，才知道那些鋪子外頭掛著沈家的招牌，里頭早被三叔掏空了。
米鋪的米摻沙，綢緞莊的料子以次充好，藥鋪賣霉藥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還藏著一本不能見光的賬冊。
那賬冊最后引來欽差，三叔一家被抄，族人怕牽連，把所有臟水都潑到我身上。
我帶著瞎眼死在柴房里，沈云珠坐著大伯新置的馬車，風風光光回鄉祭祖。
族長落筆前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云瑤，你是長姐，凡事該讓著妹妹。三房如今也需要個穩重姑娘管家，你去最合適。”
我跪在**上，平靜地磕頭。
“族長說得是。”
秦氏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料到我不哭不鬧。
她皺眉道：“云瑤，到了三房，要聽三叔三嬸的話，不可再端著大小姐脾氣。家族養你這么大，不是讓你只顧自己的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母親放心，我最懂顧全家族。”
這話落地，沈云珠臉上的笑差點沒藏住。
她往前挪了兩步，用只有我聽見的聲音說：
“姐姐，你真乖。三叔家那點福氣，旁人想要還要不到呢。”
我看著她鬢邊新簪的赤金蝴蝶。
上一世，她把這支簪子賣了，換成大伯赴京前最后一雙棉鞋的錢。
那時她哭著求我，說大伯若凍病了，我們姐妹都沒指望。
這一世，她舍不得了。
我也不替她舍了。
族長將兩份文書推到我和沈云珠面前。
沈云珠搶先按下手印，生怕晚一息，我就會反悔。
鮮紅指印落在紙上，她整個人都松了。
輪到我時，沈萬榮親自把印泥推來。
“好侄女，按吧。按了，你就是三叔親閨女。”
我把手指按進印泥。
冰涼。
像上一世我摸到的柴房地面。
我在文書上按下指印，沈云珠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她以為她搶走了首輔靠山。
她忘了，靠山也要有人一磚一瓦壘起來。
大伯沈長硯站在祠堂最末，舊青衫洗得發白。
他看著我，張了張口。
“三弟，云瑤自小跟我親近，要不還是。”
沈云珠馬上跪過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