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指盡斷夫君負我
夫君的表妹在春明巷殺了人，被巡檢查到晏家大門前，她跪在庭院里哭訴是蒙面刺客動的手。
晏修急了，連夜把我叫進書房，讓我蒙上眼替她認下刺客同黨的罪名。
他攥著我的手指，輕聲說：
"昭昭，不過走個過場，至多受些皮肉苦，我保你平安。"
我信了。我親手替自己系上蒙眼的黑布。
"夫君放心，昭昭不怕。"
他點了點頭，讓人把我押進大理寺死牢，關了整整七日。
第三日，晏蕓笑著走進牢房，摸了摸我的手指。
"表嫂這雙手真巧，難怪人人都夸你是大理寺第一仵作，我好嫉妒。"
**日，晏修下令用拶刑。
拶子是木頭做的，兩根短棍中間夾住手指，繩子一拉，十指連心。
第一根手指被夾住的時候，我沒出聲。
我以為這就是他說的"皮肉苦"。
繩子猛地收緊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從指節(jié)里傳出來，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疼。
從指尖一直燒到天靈蓋，我整個人弓成了蝦，額頭撞在地磚上。
"啊。"
我咬破了舌頭，嘴里全是血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每夾斷一根，晏蕓就蹲在我面前問一句：
"表嫂，疼不疼？"
我疼得說不出話。
她笑了。
"我就是看不慣你這雙手。憑什么滿城的人都說沈昭的手是老天爺賞飯吃？憑什么你一把解剖刀就能名揚四方？我才是晏家的人，你算什么？"
十根手指。
一根不剩。
全斷了。
我疼得失去了意識。
恢復清醒的時候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濕冷的稻草上，手上纏著發(fā)黑的布條，十根手指腫得像紫茄子，碰一下就劇痛。
我動了動右手食指。
沒反應。
再動。
還是沒反應。
我試了每一根手指。都不聽使喚了。
就像十根死掉的樹枝，長在我手上。
牢房外傳來腳步聲。
是晏修。
他站在柵欄外面，看著我，用手帕捂住了口鼻。
"味道太重了。"他對身后的獄卒說。
"給她換身干凈衣裳，別臟了大理寺的牢房。"
我拼命朝他挪過去，膝蓋在地上磨出了血。
"夫君，你說過只是走個過場。"
"你說過保我平安。"
"我的手，我的手廢了，我再也拿不了刀了。"
晏修看著我，像看一件礙眼的舊家具。
"你蒙著眼，沒人知道你是沈昭。這件事過去之后，我自然接你出去。"
"至于手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大理寺不缺仵作。"
這句話比拶刑還疼。
大理寺不缺仵作。
他的意思是，廢了就廢了，無所謂。
我給大理寺驗了三年的尸，替他破了十七樁懸案，換來這六個字。
晏修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我趴在稻草堆里，把臉埋進去，哭不出聲。
不是不想哭。
是臉上的肌肉都在抖，根本控制不了。
我只能發(fā)出一種悶在喉嚨里的嗚咽，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。
隔壁牢房的老犯人聽到了，罵了一聲。
"吵死了，要死到外頭**。"
我不敢吵了。
我把嘴咬在胳膊上，牙齒陷進肉里。
好疼。
可我連哪里更疼都分不清了。
第二天，晏蕓又來了。
這次她穿了一身桃粉的衣裙，頭上簪了一朵絹花，整個人嬌俏得像剛從畫里走出來的。
她手里拿著一把刀。
不是隨便什么刀。
是我那把驗尸解剖刀。
我認得。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"昭"字，是晏修三年前親手打磨、親手刻的。
那年我剛嫁進晏家，他知道大理寺的公用驗尸刀鈍得割不動皮，花了半個月，托城西最好的鐵匠打了刀坯，又自己磨了三天刃口。
送給我的時候，他說："昭昭用順手的刀，才能替冤死的人說話。"
現(xiàn)在，那把刀在晏蕓手里。
她把刀舉到我面前晃了晃。
"表嫂，你猜這把刀怎么到我手里的？"
我沒說話。
"表哥送的呀。"她笑得甜蜜，"他說，既然你的手廢了，這把刀留著也沒用，不如給我當個擺件。我覺得刀柄上這個昭字不好看，打算找人磨掉，刻個蕓字上去。表嫂你覺得呢？"
我盯著那把刀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可我的手指斷了，掐不動。
"表嫂別這樣看著我嘛，怪嚇人的。"晏蕓往后退了一步，捂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