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杯純飲，晃了晃杯子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。
她喝了一口，透過杯沿看周放。
那目光有一瞬間變得很銳利，像是手術刀，在剝離他臉上每一層偽裝。
但只有一瞬間。
下一秒她又恢復了慵懶的笑容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，身子往后靠進沙發里。
“說吧?！?br>“?。俊?br>“你是專門來找我的?！标惵麖椓藦棢熁遥瑳]有看他，“你們學校離這里七公里，附近少說有五六家評分不錯的酒吧。你偏偏選了暮色?！?br>周放心頭一跳。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陳蔓又笑了。
“行了，逗你的。”她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，“買單吧，***。喝了姐姐的酒，就該回家了?！?br>她的語氣突然變冷了，和剛才判若兩人。
周放摸不準她是真的看穿了什么，還是在詐他。
他低下頭，笨拙地數著短飲杯的空杯子，一共六杯。他掏出手機掃碼，心想這一刀挨得夠狠。
正在這時，一只手從鄰座伸過來，一把抓住了陳蔓的手腕。
“陳姐，好久不見啊?！被ū鄞蟾邕肿煨?，露出一顆金牙，“欠我那八千塊錢，打算什么時候還？”
陳蔓臉色驟變，猛地想抽回手，但對方攥得死緊。
“放手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呦，現在有新的冤大頭了，就忘了老客戶了？”花臂男沖周放的方向努了努下巴，“這小孩毛都沒長齊，能榨出幾個錢？”
周放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。
他猶豫了一秒鐘。
——如果他現在出手，人設就崩了。一個“初入社會的菜鳥”不會敢跟花臂男正面硬剛。
——但如果他不出手，線索就斷了。陳蔓如果被嚇跑了，下次再接近她就難了。
他選擇了第三條路。
周放站起來，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，數了二十張，放在花臂男面前。動作很慢，手在抖——但他不清楚這抖是真緊張，還是演出來的。
“這錢我給你?！彼穆曇舨淮?，但很穩，“你放開她?！?br>花臂男愣了一下，松開了陳蔓的手腕。
他拿起錢，捻了捻，嗤笑一聲：“兩千就想了事？”
“剩下的分期還。”周放盯著他，“她有工作，跑不了。你要是動了她，一分錢都拿不到?！?br>花臂男瞇起眼睛打量他。
半晌，他把錢揣進兜里，站起來，用力拍了拍周放的肩膀，力道重得像要把他拍散架。
“有種。”
說完轉身走了。
酒吧里安靜了幾秒，駐唱歌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了。幾個看熱鬧的客人收回目光，各自繼續喝酒。
陳蔓站在原地，攥著自己的手腕，那里被捏出一圈紅痕。她臉上的風情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周放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像被人當眾剝了殼的蚌，狼狽、脆弱、憤怒，全部混在一起。
“誰讓你多管閑事了?！彼а勒f。
“他弄疼你了?！?br>“關你什么事？”
周放沒接話。
陳蔓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眼神里有一種周放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明天晚上七點，在春熙路地鐵站A口等我?！彼テ鹨伪成系耐馓祝^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干什么？”周放追了兩步。
“教你規矩?！彼崎_酒吧的門，夜風灌進來，“你再這么傻，遲早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?！?br>門在她身后合上。
周放站在空蕩蕩的過道里，手心全是汗。
剛才那一出是意外，不是他計劃之內的。但效果比他所有計劃都好。
他走到收銀臺，把今晚的酒錢結了。收據上的數字讓他倒抽一口涼氣——兩千四百六。
然后他拿起手機，點開錄音軟件。
今晚從進門到此刻的錄音，時長一小時四十七分鐘。
他快速拖到花臂男出現的那一段，反復聽了三遍。陳蔓和那個男人的對話里，有兩個字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“新客戶”。
花臂男說：“現在有新的冤大頭了，就忘了老客戶了?！?br>所以陳蔓不止做過一次這種事。她有一套完整的獵物篩選機制，酒吧老板認識她，調酒師配合她，甚至可能有固定的催收人員替她兜底。
周放把這條信息記進備忘錄。
然后他調出剛才那個小細節——他替陳蔓擋下花臂男時，說了句“她有工作，跑不了”。
這句話有問題。
一個第一次進酒吧的學生，不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