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媽終于松了口氣。

只有岸邊的鬼差齊齊朝這邊看來。

他們眼里沒有羨慕。

只有震驚。

因為所有鬼差都知道。

擺渡人十年期滿后，要去的地方，不是輪回臺。

是***地獄。

宋嶼低頭看了很久，忽然笑出了聲。

“原來這就是擺渡令啊?！?br>
他眼里的得意幾乎藏不住。

“宋彥，你早這樣多好。”

“活著的時候要是這么懂事，也不會鬧到**?！?br>
我握著船槳的手頓了一下。

媽媽立刻皺眉看向我。

“你哥哥剛拿到擺渡令，心情好，說話沒輕沒重?！?br>
“你別又擺出這副死人臉。”

我忽然覺得好笑。

這里本來就是地府。

我也早就是死人了。

可在媽媽眼里，連我這張死人臉，都會掃了哥哥的興。

哥哥靠在船**，嫌棄地掃了一眼我的斗笠和黑袍。

“原來你在地府混了十年，也不過就是個撐船的?！?br>
“我還以為你死了能多有出息呢?！?br>
他伸手撥了撥忘川水，又被那股寒意凍得縮回手。

隨即更加厭惡地看著我。

“這種又臟又冷的地方，你竟然待了十年?！?br>
“也對，你這種沒人疼的人，待在哪里不是待?！?br>
爸爸臉色微沉。

卻不是因為心疼我，而是怕我反悔。

“阿嶼，少說兩句?！?br>
宋嶼撇了撇嘴。
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

他抬頭看我，笑得惡毒又輕快。

“宋彥，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的?！?br>
“那時候你明明都餓得站不穩了，還能被媽拽去醫院。”

“醫生說你不能再抽了，你也不敢吭聲?！?br>
“真聽話?！?br>
“難怪爸媽都說，你比我省心。”

船上的引魂燈晃了一下。

我看著他。

心口卻沒有想象中的疼。

或許是因為，早在我死的那天，就已經疼完了。

宋嶼又像想起什么似的，笑出了聲。

“對了，你十八歲生日那天。”

“我其實醒著?！?br>
“我還聽見你在病房外面問媽媽，能不能回家吃一碗長壽面。”

他故意拖長聲音。

“媽媽怎么說來著？”

“她說，阿嶼還沒醒，你有什么資格過生日?！?br>
爸爸沉著臉，卻依舊沒有罵他。

只是不耐煩地看向我。

“宋彥，你哥哥剛死，魂魄不穩?！?br>
“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他?！?br>
又是這樣。

哥哥把我的羽絨服剪碎，只因為嫌我穿著比他好看時，我不該哭。

哥哥把我關在陽臺一整晚，第二天發燒到四十度，他說只是開玩笑，爸媽也說我小題大做。

哥哥偷偷把我攢了兩年的獎學金扔進垃圾桶，說看見我藏錢就煩，媽媽卻罵我心思重，不知道上交家用。

哥哥在親戚面前說我是家里撿來的賠錢貨，我低頭忍著，爸媽只笑著說：“宋彥皮實，逗逗沒事。”

這些事，他們都記不住。

因為疼的人不是哥哥。

所以不算疼。

宋嶼見我沉默，越發得意。

他朝我伸出手。

“船槳給我。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船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