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存在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盯著那雙離地兩厘米的皮鞋看了半分鐘。然后他打開抽屜，拿出那塊硬盤，重新接上電腦。。他打開最后一個，也是最長的那個——時長十一分鐘。，只有聲音。一個女人在哼歌，旋律很老，林淵沒聽過。哼了大概半分鐘，畫面亮了。。她坐在一張病床上，穿著病號服。**是病房，白色墻壁，藍色窗簾。她的頭發剪短了，臉色蒼白，但眼睛很亮。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她對著鏡頭說，“我想錄一段話，給以后能看到的人。”，摸了摸手上的留置針。“我叫林詩。今年三十四歲。我快死了。不是病死，是被刪掉。”她抬起頭，笑了一下，那種笑讓林淵覺得很不舒服。“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。沒關系，我也不明白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丈夫林遠，他也不是正常的人。他說這個世界有一個系統，系統會把不完美的東西刪掉。”，咽了口唾沫。“我們就是不完美的東西。”，像老電視機的信號干擾。林詩的臉變得斷斷續續。“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個視頻。可能是正常人，可能是和我一樣的人。如果你看到了，幫我一個忙——”雪花越來越多，“——告訴我女兒，媽媽不是不要她。”。只剩下聲音，斷斷續續的。“……硬盤……別丟……會有人來找……”。，看屬性。文件的創建時間顯示：2019年3月14日。五年前。
他拿出手機，搜了一下“2019年3月14日 車禍”。這回出了一個結果。本地新聞，很短的一條：城西繞城高速發生一起單方事故，一輛轎車撞上護欄，車內兩人當場死亡。死者信息未公布，警方正在核實身份。
林淵把新聞截圖，放大看配圖。事故現場被打了馬賽克，但路邊的路牌沒有。路牌上寫著“繞城高速西線，17公里處”。
17。
他的手背忽然開始發熱。林淵低頭看，手背上什么都沒有。但那股熱度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，像有一根燒紅的鐵絲埋在皮下。
他把手背貼在額頭上，涼了一點點。拿開的時候，他注意到手背上出現了一個淡淡的數字——不是那種印上去，畫上去的，更像是是皮膚下面透出來的淡淡的灰色。
0017。
林淵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。他拿濕巾擦，用酒精棉擦，擦不掉。他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背，咬出血痕，數字還在。
蘇晚又發消息來了。
“我查了一下你給我的名字。林詩。你確定你說的是這兩個字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系統里沒有這個人。戶籍、社保、醫療、教育，全都沒有。”
“怎么可能？她五年前出過車禍。”
“沒有記錄。你說的那個事故我也查了。2019年3月14日，繞城高速17公里處，沒有事故記錄。那條新聞不存在的。”
林淵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叫做不存在的？”
“我剛才還能打開那個鏈接，現在打不開了。404。我用了局里的緩存系統，查不到任何存檔。就像那篇新聞從來沒被發布過。”
“截圖呢？你不是截圖了？”
“截圖還在。但我現在看那張截圖，上面的事故車輛變成了空白的。路牌上的字也沒了。”
林淵打開自己的截圖。畫面正常，路牌上的字還在。但當他放大看的時候，那些字像褪色的墨水一樣，正在慢慢變淡。
他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盯著屏幕看著字逐漸消失。不到一分鐘，路牌變成了空白。
“這不是黑客能干的。”蘇晚又發了一條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見過類似的事。不是第一次了。你來局里一趟，我給你看樣東西。”
林淵看了一眼時間。上午十點半。他回了個“好”，關了電腦，把硬盤鎖進抽屜，又加了一把鎖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。一切正常。電腦、工作臺、書架、墻壁上貼的數據恢復流程圖。唯一不正常的是他手背上那個數字，還在發燙。
他在走廊里碰到了老趙。
“喲，這么早走？”
“有點事。”
老趙叼著煙，瞇著眼看他。“你臉色不對。昨晚沒睡好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你手怎么了？”老趙指了指他的手背。
林淵把手翻過來，手背朝上。0017的數字還在，但老趙看了一眼，皺眉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林淵問。
老趙又看了看。“沒什么。剛才好像有東西，現在沒了。可能是煙熏的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煙，走了。
林淵站在走廊里，看著自己的手背。數字還在。老趙看不見。
他到停車場，發動車子。車載屏幕亮起來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時間。十點四十五。
導航目的地設為調查局的地址。蘇晚說她在那邊的三樓等他。
車子剛開出電腦城，他收到一條短信。號碼不在通訊錄里，內容是：“那個硬盤里還有東西。你沒看完。”
林淵靠邊停車，撥過去。對方已關機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沒掉頭回去。先去找蘇晚。
調查局在城市東邊，一棟灰色的樓，沒有**子。林淵來過兩次，都是幫蘇晚修電腦。門口的保安認識他，揮了揮手讓他進去了。
蘇晚在三樓拐角的辦公室等他。桌上堆著文件，墻上掛著一塊白板，上面貼滿了照片和紙條，用紅線連著。白板中間是一張空白區域，用筆寫著“林詩”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蘇晚把一個平板電腦推過來。
平板上是一段監控錄像。時間戳顯示2019年3月14日，下午兩點。地點是繞城高速西線，17公里處的監控探頭。
畫面里，一輛銀色轎車在行駛。車輛突然偏離車道，撞向護欄。車身翻滾了兩圈，停在路邊。
整個過程沒有其他車輛。
林淵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車里的人呢？”他問。
蘇晚用手指點了點屏幕。“你注意看。”
他把畫面放慢到零點五倍速。轎車翻滾停止后，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。一個人從車里爬了出來。畫面太遠，看不清臉，但能看到那個人的動作——他沒有受傷的樣子，站在車邊看了幾秒，然后朝監控探頭的方向走過來。
走了大概十步，他消失了。
像一個像素被擦掉一樣，從上到下，逐行消失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林淵說。
“這段監控是今天早上從局里的歸檔系統里調出來的。”蘇晚說，“我調的時候還有。現在你再打開看看。”
林淵刷新了頁面。視頻還在，但從轎車翻滾之后的部分全部變成了雪花。
“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？”蘇晚問。
“我不認識林詩。”
“但你的硬盤里有她的視頻。你的監控拍到她了。你的手背上還有一個我雖然看不見但你說存在的數字。”
林淵把手背伸給蘇晚看。蘇晚低下頭，湊近了看。她的手很涼，碰到林淵的手腕時，他打了個寒顫。
“我真的看不見。”蘇晚抬起頭，“但我相信你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去年我也遇到過一件怪事。一個男人來報案，說他老婆不見了。我們查了三天，所有記錄都證明那個男人沒有結過婚。他提供了結婚證照片，照片在你眼前會變成白紙。他帶我們去他‘家’，那棟樓的地址不存在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那個男人也消失了。我們局里沒有人記得他，除了我。”蘇晚頓了頓，“我在日記里寫了他的名字。日記本還在，但名字已經看不清了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幾秒。
林淵的手機響了。是老趙打來的。
“林淵，你剛才走的時候鎖門了嗎？”
“鎖了。怎么了？”
“你店里的燈在閃。我路過的時候看到窗戶里有光，一閃一閃的。你不是走了嗎？”
“我走了。鑰匙在我身上。”
“那誰在里面？”
林淵看了一眼蘇晚。蘇晚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