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死寂。
我的心，猛地一揪。
02
門鈴響了。
急促，粗暴。
還夾雜著拳頭砸門的聲音。
“蘇然！開門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開門！”
是叔叔蘇建業的聲音。
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。
永遠都是溫和的，體面的。
我沒動。
門外很快又傳來我嬸嬸劉芳尖細的嗓音。
“然然啊，快開門吧，**都急暈過去了！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！”
“哥，你別急，我把門撞開！”
這是我堂弟蘇博文的聲音，他跟我同級，在另一所重點中學。
我爸，暈過去了？
我走到門后，從貓眼里往外看。
蘇建軍靠墻坐著，臉色灰敗，大口喘著氣。
蘇建業和蘇博文一左一右，正假意攙扶。
劉芳叉著腰，對著門指指點點。
一家人，整整齊齊。
演得真好。
我拉開門。
蘇建業第一個沖進來，抓住我的肩膀。
“然然！你到底在搞什么！你知不知道**差點就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因為小金從我身后游了出來。
巨大的金色身軀盤踞在客廳中央，蛇頭高高昂起，
血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一家。
“啊！”劉芳尖叫一聲，躲到蘇建業身后。
蘇博文也嚇得后退兩步，臉色發白。
蘇建業強裝鎮定，但抓著我肩膀的手，不自覺地松開了。
“然然，快……快把它弄走！”
“它不傷人。”我淡淡地說，走到蘇建軍面前，蹲下，
“爸，你怎么樣？”
蘇建軍看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有失望，有憤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悲哀。
他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，別過頭去。
“哥，你看這孩子！”
“把你氣成這樣，她還跟沒事人一樣！”劉芳又開始煽風點火，
“我們博文，天不亮就去考場了，懂事得很！”
“不像有的孩子，真是白養了！”
蘇博文站在一旁，附和道：“姐，你太沖動了，有什么事不能考完再說？叔叔多傷心啊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拿出手機，裝作不經意地刷著。
“哎呀，我們學校的貼吧都炸了，都在討論那個臨陣脫逃的考生，不會就是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我沒理他們。
扶著墻，把我爸攙到沙發上。
給他倒了杯水。
蘇建業走過來，語重心長地說，
“然然，我知道你壓力大。但高考是一輩子的事！”
“現在第一場都快考完了，你……你這輩子都毀了啊！”
他臉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**走得早，**一個人拉扯你多不容易！你怎么能這么對他？”
我端著水杯，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張寫滿“關切”的臉。
“叔，這個文具袋，是你送我的吧？”
我把桌上那個透明袋子拿起來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蘇建業的眼神，有零點一秒的凝滯。
快到幾乎無法捕捉。
“是啊，叔叔的一點心意，怎么了？”他立刻恢復了笑容。
“沒什么，挺好用的。”
我說著，把袋子湊到他面前。
“就是這個味道，有點特別。”
蘇建業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劉芳立刻打圓場，
“一個破袋子有什么味道！”
“然然，你是不是魔怔了！趕緊給**認個錯！”
她說著，伸手就要來奪我手里的文具袋。
“我幫你扔了，看著就晦氣！”
她的手快要碰到袋子的一瞬間。
我猛地把手收回。
小金的蛇頭“嗖”地一下竄了過去，停在劉芳的手腕前。
信子幾乎舔到她的皮膚。
“啊——！”
劉芳的尖叫聲足以刺破耳膜。
她整個人癱倒在地，褲子下擺迅速濕了一片。
蘇博裝模作樣地去扶她，眼睛卻驚恐地盯著小金。
客廳里，瞬間只剩下劉芳的抽泣聲。
蘇建業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死死盯著我，眼神里不再是偽裝的溫和，而是一種被冒犯的陰鷙。
氣氛，降到了冰點。
就在這時。
蘇博文的手機里，突然傳出一條緊急新聞的播報提示音。
“下面插播一條緊急新聞，今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，一輛載有高考考生的公交車，在前往第三考點途中，因剎車失靈，沖出高架橋……”
客廳里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第三考點。
正是我的考點。
我爸猛地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部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