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分，不耐煩地拍了下沙發扶手。
"你公公躺這兒等著救命呢，醫生說了拖不得，每拖一天腎臟就多壞一點！你回去想三天，你公公的腎就多壞三天，這條命算誰的？算你的！"
她說完，病床上的王大柱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，聲音撕心裂肺的，像要把半條命咳出來。
王芳趁勢抱著孩子湊到病床前，聲音尖細："爸，你別急，弟妹肯定會拿錢的，她不會看著你死的。"
王濤也拉住我的手。
"小悅，你就聽我媽一句勸，答應吧。"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和催促。
"我爸這輩子沒享過福，好不容易熬到我要結婚了，人又倒下了。你就當是積德行善，救人一命。"
我低頭看著他伸過來的手。
這雙手，牽過我一年多。
幫我拎過超市購物袋，替我擰過藥瓶蓋子。
現在卻拉著我，要把我推向一個交出父母買命錢的決定。
去救一個跟我沒有一點血緣關系的人。
我覺得心累到了極點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掃了一眼。
是同事蘇小曼發來的消息："夜班幫你對好班了，忙完那邊記得吃東西，別餓著。"
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。
我抬起頭。
目光掃過趙秀蘭，王濤，王芳，以及病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王大柱。
"阿姨。"
我開口，語氣平靜。
"您讓我想想，給我兩天時間。兩天后我給您答復。"
趙秀蘭臉色沉了沉，正要發作，王濤拉了拉她袖子，使了個眼色。
趙秀蘭到底忍住了，憋出一句："行，兩天就兩天。但我先把話說在這兒，你公公這條命，可拖不起。"
我點點頭，站起來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包。
王芳在身后嘟囔了一句："兩天兩天，真會拿喬。"
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我聽見。
我沒回頭。
走出病房的那一刻，我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煮爛了的白菜湯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讓人反胃。
我從包里摸出那本存折。
淺藍色的封面已經被磨出了毛邊，左下角有一小片暗紅色的印漬，那是在車禍現場從我媽衣服口袋里掏出來時留下的。
當時法醫把這本存折遞給我的時候說，**走的時候手緊緊攥著衣服口袋?？赡苁窍乱庾R在護著里面的東西。
里面存的是我的學費，是我工作前家里給我留的生活費，一萬兩千塊。
現在這本存折上，多了一筆一百二十萬的賠償金。
我爸媽這輩子沒存下什么錢，兩個小學教師的薪水，養一個家養一個孩子，月月精打細算。
死了之后反倒值錢了。
活著的時候舍不得看一次病，死了倒換回來一百二十萬。
我用拇指擦了擦存折封面上那片暗紅色的痕跡，指腹感受著紙面粗糙的紋路。
這是我爸媽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溫度。
現在有人要把它拿走。
2 功勞被頂心漸寒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到醫院上班。
內科病區的護士站永遠是最忙的地方，呼叫鈴此起彼伏，我機械地穿梭在各個病房之間，**、換藥、量體溫、記錄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蘇小曼從搶救室出來，扒著護士站的窗口往里看了看我，皺了下鼻子。
"林悅，你臉色比三十二床那個貧血的大爺還白，昨晚沒睡吧？"
蘇小曼比我大兩歲，嘴毒心軟，是科里跟我關系最好的同事。我爸媽出事那陣子，她幫我頂了半個月的班，一句怨言沒有。
"睡了，就是沒睡好。"我把手里的體溫記錄本往抽屜里一塞，隨口應了一句。
"跟你那個未來婆婆有關？"蘇小曼拖了把椅子坐下來，一雙眼睛精得像貓。"上次你說她讓你去醫院陪床，我就覺得這一家子不對勁。一個未過門的兒媳婦，憑什么讓人家來伺候？她親閨女呢？吃干飯的？"
我沒接話，低頭整理藥品托盤上的棉簽和碘伏。
手指把棉簽一根一根碼得整整齊齊，這個動作能讓我的腦子暫時安靜下來。
"行了行了，不想說就不說，別憋出病來就行。"蘇小曼站起來，拍了拍我后背。"中午食堂給你帶飯，紅燒雞腿你要不要？"
"要。"
"得，有出息了。"蘇小曼晃晃悠悠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