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回執單上的數字，想起借條上王桂芬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字，想起那個按在借條右下角的紅手印。
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在心里把這八年一筆一筆地算清楚了。
宋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初。
離那一天，還有二十六天。
這二十六天里，這個家還要繼續運轉。
王桂芬第二天一早就來敲門，手里提著一袋蘋果，進門就往廚房走，一邊走一邊說話。
"曉棠，近兒婚禮的席面我跟**那邊商量好了，咱家出六桌，你負責聯系酒店，訂花，還有伴手禮的事情。"
林曉棠在廚房煎蛋，沒有轉身。
"好。"
"還有，近兒媳婦那邊說要給婆婆做一身旗袍，你幫媽去量一下尺寸，找你認識的那個裁縫。"
"好。"
"婚禮前一天還要布置新房，你跟遠兒幫著去，近兒那邊人手不夠。"
"好。"
王桂芬說了一大串，林曉棠全程就這一個字。
王桂芬停下來，看了看她的背影，有些不自在。
"曉棠，你是不是還在生**氣？"
"沒有。"林曉棠把煎蛋盛出來，轉身把盤子放到桌上，"媽，吃了早飯再走吧。"
王桂芬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看著兒媳婦那張平靜的臉，心里莫名有些發虛。
她最怕的就是這種。
哭鬧她不怕，鬧得越兇她越有理。
但林曉棠從來不哭不鬧，永遠是這副樣子，客客氣氣，不冷不熱，讓她找不到發力的地方。
"遠兒呢？"
"出去買東西了。"
"他還在生氣吧。"
"沒有。"
王桂芬嘆了口氣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"曉棠啊，媽知道這事對你們不公平。但你也知道，近兒是小兒子，媽就這一個小兒子，媽不幫他幫誰。你跟遠兒都是能干的人，這點困難難不倒你們。"
林曉棠坐到對面，兩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看著婆婆。
"媽，您說得對。"
王桂芬又說不下去了。
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結果林曉棠每一句都接得這么順，讓她一拳打在棉花上，使不上勁。
吃完早飯，王桂芬走了。
林曉棠收拾碗筷，宋遠從外面回來，手里提著一袋菜。
"我媽來了？"
"來了，走了。"林曉棠接過菜袋，"婚禮的事情她讓我來操辦。"
宋遠把外套掛好，回頭看她。
"你答應了？"
"答應了。"林曉棠把菜放進冰箱，"婚禮上的事情，不是要當眾說清楚嗎。我得在場。"
宋遠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
"曉棠。"
"嗯。"
"這八年，委屈你了。"
林曉棠關上冰箱門，轉過身來，對他笑了笑。
"等婚禮那天說完，就不委屈了。"
這二十六天，林曉棠把婚禮的每一件事都辦得漂漂亮亮。
酒店訂的是城里最好的那家，六桌席面菜單她親自去跟廚師長確認，花藝方案她比較了三家，最后選了口碑最好的，伴手禮的包裝盒她改了兩稿，直到周雅滿意為止。
王桂芬逢人就夸曉棠能干，說大兒媳婦就是貼心，把這些雜事都替她料理了，她省了多少心。
親戚們聽了，都說王桂芬有福氣，大兒媳婦這么懂事。
王桂芬聽了，心里舒坦，對林曉棠的態度也好了一些。
她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她以為林曉棠和宋遠都接受了。
她以為那三套房的事，就這么定下來了。
婚禮前一天，林曉棠和宋遠去新房幫忙布置。
河景大平層，一百四十平，朝南的大客廳，落地窗外就是河景。
林曉棠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水面，沒有說話。
宋近的未婚妻周雅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"嫂子，這房子好看吧。"
"好看。"
"我第一次來看這套房的時候，就喜歡這個窗戶。"周雅伸手摸了摸窗框，"媽說這套房要給我們，我當時真的很感動。"
林曉棠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周雅是個漂亮的姑娘，眼睛大，皮膚白，說話軟軟的，讓人挑不出毛病來。
她不是壞人。
她只是不知道這套房的首付是誰出的。
"嫂子，聽說你幫我們操辦婚禮，辛苦你了。"周雅轉過來，對她笑了笑，"以后我們住在這里，嫂子常來玩。"
林曉棠也笑了笑。
"好。"
她沒有再說什么。
有些話，留到明天說。
那天晚上，宋近找到宋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