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自己的掌心，指甲嵌進肉里。
"滾出去。跪到雨停。"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。
然后點了下頭，走了出去。
他跪在院子里。
暴雨密得像簾子一樣鋪下來，幾秒之內就把他淋透了。襯衣貼在背上，脊椎骨的輪廓一根一根地顯出來。
他太瘦了。
什么時候瘦成這樣的，我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
第一個小時過去了。雨沒有停的意思。
第二個小時，他開始發抖。
第三個小時，他的嘴唇發紫，身體歪了一下，又撐直了。然后又歪了一下。
鄰居報了警。
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，他已經被推進了急診。體溫三十五度一，輕度失溫。
值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，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。
"家屬嗎？"
"算是。"
"病人有慢性疾病史，這種情況下長時間淋雨非常危險。"
"什么慢性疾病？"
醫生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業。
林業微微搖了一下頭。動作很小，但醫生看到了。
醫生猶豫了兩秒。
"感冒。普通感冒。"
我冷哼了一聲。
"大男人淋點雨就住院。真沒用。"
我先走了。
護士后來進去換藥。撩開他的衣服，胸口和腹部全是瘀青。新的疊著舊的，顏色深淺不一。瘀青之間是密密麻麻的針眼。
護士的手停住了。
"這些是什么？"
"物理治療。"他說。
護士的嘴張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但看到他的眼神，沒有問下去。
第二天他出院了。我沒去接。他自己打車回來的。
一進門先去了廚房。
我坐在客廳看電視，聽到廚房傳來一聲響。瓷碗摔在地上碎了。
我走過去看。
他蹲在地上撿碎片，手在抖，握不住東西。一塊碎瓷劃破了他的指尖，血珠子冒出來。他沒有出聲。
我看了他的背影半分鐘。
嘴張了一下。
什么都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沈鈞楊約我吃飯。
他是這個城里最大的商會**。排場很大，人也和氣。我爸在世的時候叫他"沈叔"，兩家走得不算近但也不遠。
我爸死后，沈鈞楊是第一個送花圈來的人。后來又幫忙處理了一些雜務。在我看來，他算是長輩里唯一還記得**的人。
飯桌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。他點了一桌子菜，替我夾了兩筷子。
"闞子啊，"他放下筷子，"沈叔說句不該說的話。林業這個人，我了解。你嫁給他，沈叔一直替你擔心。"
"擔心什么？"
"他不簡單。當年那件事，他參與得比你看到的深得多。你要小心身邊的人。"
我握著杯子，手指發緊。
"他對你好嗎？"沈鈞楊問。
"他不配對我好。"
沈鈞楊點了點頭，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心疼表情。
"也是。你是鶴鳴的女兒，什么苦都不該你吃。"
他起身離開的時候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有什么事隨時找沈叔。"
我說好。
我不知道的是，那份文件是沈鈞楊偽造的。那個"偶遇"的女人是沈鈞楊的秘書。三年前害死我父親的幕后黑手，就是坐在我對面替我夾菜的這個人。
而林業那天認下那份假文件，是因為他知道，一旦否認，沈鈞楊就會察覺他在暗中調查真相。到那時候，林業撐起來的保護傘就會塌掉，沈鈞楊會把手伸向我。
他認了。
替我認了一份不屬于他的罪。
但這些事情，我在他死之前一個字都不知道。
沈鈞楊每隔兩三個月就會約我吃一次飯。每一次都會不經意地提到林業，每一次都會加深我對林業的恨。
他做得很自然。
自然到我從來沒有懷疑過。
回到家的那個晚上，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臥室門外有動靜。
起來一看，林業靠在門框旁邊。他手里捏著一板止痛藥的鋁箔，空的，已經全部吃完了。
身體微微弓著。
他發現我出來了，飛快地站直，把空藥板塞進褲兜里。
"怎么了。"他先開口問的是我。
我看著他。
止痛藥?？盏?。
那個念頭在腦子里閃了一下，像一條魚的尾巴從水面掠過。
但下一秒就被淹沒了。
"別在我門口晃。惡心。"
我關上了門。
門另一邊。他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他張了張嘴。
沒有聲音。
我懷孕了。
驗孕棒上兩條紅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