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辭雙眼沒有焦距，語氣卻冷得像冰刀。
"把保送名額讓給嬌嬌。"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對著我，聲音不高，像在吩咐管家換一批茶葉。"你一個陪護，拿什么跟她比。"
這是他瞎了三年后，第一次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。為了他剛回國的白月光，林嬌嬌。
我看著他側臉，看著他下意識朝林嬌嬌站的方向偏了偏身體，那個動作比他說的任何話都清楚。
我沒敢吭聲，讓了。
畢竟我這個所謂的"深情青梅"，昨天剛收了顧老爺子給的兩千萬遣散費。
下個月，我就要拿著常春藤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出國了。
至于保送名額和**少爺，我通通不要了。
1 替身年
顧硯辭是在我十三歲那年瞎的。
車禍。顧家的司機走神，一輛貨車從側面撞進來，顧硯辭坐在后排，頭磕在車窗邊緣。送醫之后，醫生說視神經受損，雙目失明，短期內恢復無望。
那時候我剛被顧老爺子從親戚家接過來，住進顧家。顧老爺子說，硯辭需要人陪，你來。
我那時候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顧家給我交學費、給我飯吃，顧老爺子待我不錯，他說什么我就做什么。
于是我成了顧硯辭的專屬陪護。
陪護這個詞說出去好聽，實際上就是他的眼睛。引路、念書、描述周圍的環境、在他出門時提前探路、在他睡不著時坐在床邊說話。三年，我把顧家的每一塊地磚都摸透了，把顧硯辭的每一個習慣都背進腦子里。
他喜歡喝第二泡的龍井，第一泡太澀。他睡覺時窗簾必須拉嚴實，哪怕他看不見光。他走路時右手習慣性地往右偏，所以我站他左邊引路時要稍微往左帶一點點。他不喜歡別**聲說話，尤其不喜歡有人在他耳邊突然出聲。
三年，我把他照顧得像一件精密儀器。
而他，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謝謝。
不是不會說話。顧硯辭嘴皮子利索得很，只是不屑于對我開口。他覺得我伺候他是天經地義的事，就像顧家的空調應該在夏天制冷一樣，是基礎功能，不值得被感謝。
偶爾他心情好，會用手**字給我看。內容也不是什么好話，大多是嫌我走路太重、嫌我念書時停頓的位置不對、嫌我描述一道菜的顏色不夠準確。
我都記下來，下次改正。
我以為這就是我在顧家的全部意義。
直到半年前，顧老爺子把我叫進書房，關上門，在我面前的桌上推過來一張支票。
兩千萬。
"嬌嬌要回來了，"顧老爺子說，"硯辭從小跟她青梅竹馬，這孩子的事，我們顧家會負責到底。"
他頓了頓，看著我的眼睛，"苗苗，你是個好孩子，這些年辛苦你了。這筆錢你收著，我給你聯系了海外的學校，錄取通知書過兩個月就下來。你出去讀書，將來有大好前程，比困在顧家強。"
我坐在那張椅子上，盯著支票看了很久。
兩千萬。
夠我和我媽后半輩子不愁吃穿。夠我在任何一個城市買一套房。夠我在海外念完最貴的大學，還剩一大半。
我把支票疊好，放進口袋，對顧老爺子說，"好，我知道了。"
從那天起，我就開始倒計時。
林嬌嬌是三周前回來的。
她從小***長大，回來時帶著一身香水味和一口夾著外語腔的普通話，站在顧家客廳里笑得明媚，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。
顧硯辭站在她面前，臉上有我三年從沒見過的表情。
那種表情我說不清楚，只知道那不是他對任何一個顧家下人用過的表情。
"硯辭哥，"林嬌嬌走上去，把顧硯辭的手握住，"我回來了。"
顧硯辭沒說話，但他的手指扣緊了。
我站在旁邊，捧著他下午要喝的茶，感覺自己像一把多余的椅子。
林嬌嬌回來之后，顧硯辭就變了。
以前他睡不著會讓我去陪他，現在讓林嬌嬌去。以前出門要我引路，現在牽著林嬌嬌的手。以前書房里的書要我念，現在林嬌嬌坐在他旁邊，用她那把軟糯糯的嗓子讀。
我的工作量少了一大半。
我樂得清閑，每天把該做的事做完，剩下的時間窩在自己房間里查海外學校的信息，研究出國之后要置辦什么。
然后林嬌嬌找到了我。
那天下午，她敲我房間的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