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把彎刀。面容不算好看，顴骨高，曬出的褐色皮膚上有一道舊刀疤從下頜劃到耳后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看到我走出城門的那一刻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沒預料到的事。
她翻身下馬。
單膝跪地。
彎刀平舉過頭頂。
身后幾十名蠻族騎兵齊刷刷地翻身下馬，同樣單膝跪地，甲胄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。
城門內外一片寂靜。
她低著頭，用生硬的中原話說了一句。
"小姐，從此以后，再沒有人能傷你了。"
上路
蠻族女將叫烏蘭。
她話不多，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利落的分寸感。
替我牽**時候，韁繩遞到我手上之前先在掌心里搓了兩下，把粗糙的毛刺磨平了。
扶我上**時候，手掌只托住我的小臂外側，不多碰一寸。
趙氏安排跟來的丫鬟叫翠屏。
她騎不了馬，坐在后面的車廂里。但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我。
我知道她不是來伺候我的。
第一天晚上扎營。
我在帳中解開包袱，銅鎖盒被布包裹著擱在最底層。
翠屏端著一碗藥進來。
"姑娘，該喝藥了。"
那碗藥我喝了三年。棕黑色的湯汁，聞著像苦杏仁，喝下去嗓子眼里發辣。趙氏說是太醫開的補心方，一日三次，不可斷。
我端起碗，送到嘴邊。
"翠屏。"
她正要退出去，停住了。
"嫡母讓你跟來，不只是為了照顧我的起居吧。"
翠屏的臉色變了一瞬。很快壓下去。
"姑娘說什么呢。"
"我說——"我把藥碗放下來，擱在矮桌上。"你到底是看我有沒有乖乖喝藥，還是看我有沒有把那個銅盒子交給蠻人。"
翠屏的嘴角繃緊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蹲在我面前。
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從牙縫里漏出來。
"姑娘，有些事您心里明白就行。張媽媽還在府里呢。她那條老命，可就指著您聽不聽話了。"
張媽媽。從我娘死后就一直照顧我的老婦人。翠屏知道她是我在林府里唯一在意的人。
我沒吭聲。
翠屏又加了一句。
"還有。沈家藥鋪里存著一張您的診單。周太醫親筆寫的，上頭診的是癲癥。只要趙夫人一聲吩咐，那張單子就會傳遍京城的茶樓酒肆。到時候滿城都知道，林家庶女是個什么樣的貨色。"
我的手擱在藥碗邊上，沒有動。
癲癥。趙氏的手段一向如此——不是真的診出什么病，而是提前備好一把假刀，需要的時候架在你脖子上。那張診單是偽造的，但一旦傳出去，沒有人會替一個庶女驗證真假。
"藥，您還是按時喝。"翠屏站起來，拍了拍膝頭的土。"其他的，少想。"
她出去了。
帳簾落下來，隔絕了外面的火光。
我沒有喝那碗藥。
但我也沒有倒掉。
碗擱在桌上。我盯著碗里棕黑的藥汁看了很久。
有什么不對。
從十五歲開始，趙氏讓我每天喝三碗。三年了。我的咳嗽從來沒有好過。
如果真是太醫開的補心方，為什么三年不見效？
帳外有腳步聲。沉穩的，是烏蘭。
她在帳外站了一會兒，沒有進來。
然后她的聲音穿過帳簾傳進來。
"小姐，有封信。出城前一個姓沈的公子托人捎來的。"
我撩開帳簾接過信。
信封上的字我認得。沈知衍的筆跡。清瘦，端正，每一筆都像他這個人一樣——好看，但是寡。
信很短。
"若兮，望你珍重。婉兒身子弱，下月便要成婚，待我安頓好家中事務……"
后面幾行字模糊了。不是我哭了。是墨跡本來就洇了一塊，像是寫的時候猶豫過。
他在用我前未婚夫的口吻，囑咐我珍重。
然后告訴我他下個月就娶我嫡姐了。
我把信折起來，塞進袖底。
留著吧。總有用的時候。
烏蘭還站在帳外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拇指在刀鐔上來回蹭著，像在忍什么。
"烏蘭。"
"在。"
"你為什么叫我小姐？"
她不說話了。
我看著她。
"蠻族迎親，迎的是正妻。你對我行的是可汗親衛對主母的禮。"
"我只是林家一個庶女。和親的身份也只是個側室。你沒有必要跪我。"
烏蘭的喉結動了動。她低下頭。
半晌，她從領口里掏出一條舊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