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就沒打算去。我這把老骨頭爬不動了。"
"不是爬不動。是不能去。周叔，你信我，后山撐不了多久了。"
周老三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斧子豎在木墩上。
"你想讓我干什么？"
"明天一早，全村人上山之后，您去東邊的高崗子上等我。帶上吃的和水，多帶點。"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問為什么，只是點了下頭。
第二站是趙嬸家。
趙嬸家的燈還亮著，她兩個孫子趴在桌上寫作業。
我敲了門，趙嬸開了一條縫，看見是我，皺了皺眉。
"大半夜的，你來干啥？"
"嬸子，明天別去挖參了。帶著兩個孩子跟我走。"
趙嬸把門開大了一點，上下打量我："你要干啥？"
"去東邊高崗子上避一避。"
"避什么？"
"避災。"
趙嬸的臉色變了幾變。
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兩個孫子，又看看我。
"秀丫頭，你到底知道什么？你給我個準話，后山是不是真的會出事？"
我看著她的眼睛："嬸子，我爺爺看了這座山四十年，他教給我的東西不會錯。泉水已經渾了三天了，山上的樹在往下沉，地底下的水把土層泡成了漿糊。用不了多久，那一面坡就會整個滑下來。"
趙嬸的手抓緊了門框。
"你公公說了，誰不去挖參就停誰家的低保。"
"低保能有多少錢？命只有一條。"
趙嬸不說話了，嘴唇抿得很緊。
我在她家門口站了五分鐘。
最后她吐出一口長氣："行。我跟你走。但你要是騙我，我一輩子不認你這個人。"
"我不會騙你。"
第三站，是我最拿不準的一站。
**老宅的后門。
我繞過正門，從菜園子旁邊的矮墻翻了進去。
妞妞睡在西屋。公公住東屋，隔了一道墻。
我貼著墻根摸到西屋窗戶下面，輕輕敲了兩下。
窗戶里沒動靜。
我又敲了兩下。
窗戶吱呀一聲，李小軍的臉從里面探出來。
他住在西屋的另一頭，中間就隔了一道布簾子，布簾子那邊就是妞妞的小床。
"嫂子？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小軍，幫我把妞妞遞出來。"
李小軍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。
"嫂子，你要帶她去哪？"
"安全的地方。"
"哥知道了會殺了我的。"
"如果妞妞明天跟著你們上山，她可能活不過明天。"
李小軍看著我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半晌，他縮回腦袋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布簾子響了一聲。
幾秒鐘后，李小軍重新出現在窗口，懷里多了一團被子。
妞妞還在睡，小臉紅撲撲的。
我伸手把她接過來。
手碰到她身上的那一刻，鼻子酸得厲害。
"謝謝你，小軍。"
"明天你也別上山。跟我去東邊高崗子。"
李小軍的臉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。
"我再想想。"
他把窗戶關上了。
我抱著妞妞，輕手輕腳翻出院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妞妞在我懷里動了動，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媽媽，又睡著了。
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不管明天會發生什么，她不會上那座山。
5
凌晨四點，東邊的天還沒亮，整個村子已經醒了。
雞叫聲、狗叫聲、鋤頭碰撞聲、人喊人的聲音，混成一片。
我站在東邊高崗子的半山腰，往下看。
村里幾乎每家每戶都亮著燈，男人們扛著工具從各家出來，匯集到村中心的老槐樹下。
李福貴站在槐樹下的石碾子上，拄著拐杖，扯著嗓子訓話。
隔得太遠，聽不清說什么，只看見他揮舞拐杖的影子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。
人群黑壓壓一片，少說有四五十個。
我身后，周老三背著一個舊軍用帆布包，蹲在一塊石頭上抽旱煙，不說話。
趙嬸拉著兩個孫子，大的七歲，小的五歲，背上還背了一兜子干糧和礦泉水。
除了他們，還有兩戶人。
一戶是村東頭的錢嫂，她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不在家，她一個人帶著一個吃奶的娃。我昨晚去找她的時候，她二話沒說就跟了。她說她男人打電話回來過，說城里搞建設的時候經常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