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有山體滑坡的風險。
王磊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，記到一半停了筆。
"你說的木雕示警是什么意思？"
"就是一個特殊的泥塑，里面的土遇到地下水變化會滲出黑色液體。"
王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"那這個算是什么，民間土辦法？"
"算是。"
王磊合上本子，表情客氣但敷衍："這位大姐，我理解你的擔心。但地質災害的判定需要專業部門出具報告，我們沒有權限根據一個泥塑來發布預警。"
"如果你確實擔心，可以撥打地質災害舉報**，讓市里的地勘隊來實地勘察。"
"那得多久？"
"正常流程的話，遞交申請、審批、排隊、實地勘查，快的話兩三個月吧。"
兩三個月。
后天全村人就上山了。
我站起來的時候，看見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門開著，里面坐著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，正在打電話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走廊空曠，有幾個字飄了過來。
"李福貴那邊我跟他說好了，參挖出來讓他直接送到老趙的藥材行，這事別讓鎮上知道，低調處理。"
我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。
那個男人掛了電話，抬頭看見我，笑了笑，起身把門關了。
我走出鎮**大樓的時候，在臺階上差點撞到一個人。
劉翠。
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，手里拎著一兜水果，看到我先是一愣，然后笑了。
"喲，秀姐，你來鎮上了？"
她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你不會是來告狀的吧？"
我沒有說話。
劉翠歪著頭打量我，笑容不變："秀姐，我勸你別費勁了。這鎮上的領導跟你公公關系好著呢，你告也是白告。"
"而且你想啊，一百五十萬的買賣，誰不想分一杯羹。你去告他們挖參有風險？人家巴不得你別來搗亂。"
她提著水果袋子搖了搖，從我身邊走過去，踩著碎花裙子上了臺階，進了鎮**大門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她提的那兜水果，少說四五十塊。
村里人舍不得買那種東西自己吃。
從鎮上回來的路上，我在村口碰見了趙嬸。
她蹲在路邊的水溝旁洗衣服，看見我走過來，直起腰。
"秀丫頭，你去鎮上了？"
"嗯。"
"有用嗎？"
"沒用。"
趙嬸嘆了口氣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"秀丫頭，我知道你爺爺不是胡說八道的人。當年發大水的時候，全村就你爺爺提前挖了渠，要不是那條渠，我家地勢最低，第一個就遭殃。"
我看著她。
趙嬸躲開了我的目光："但這事我幫不了你。我一個寡婦帶兩個孫子過日子，你公公一句話就能把我家的低保停了。"
她說完蹲下去繼續洗衣服，不再看我。
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，聽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："你就不能換個法子？別正面杠，杠不過的。"
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說得對。
正面杠了三天，沒有任何用。
那就不杠了。
4
明天就是全村上山的日子。
天剛擦黑，我蹲在土地廟門口吃最后一個冷饅頭。
后山的輪廓在暮色里黑沉沉的，像一頭趴著的野獸。
我嚼著饅頭，盯著山脊線看了很久。
山脊線右側，有一片林子的顏色跟周圍不一樣。
白天看不太出來，但黃昏的光線斜照過去，那片林子的樹冠明顯比兩邊矮了一截。
不是樹矮了。
是地基沉了。
那片林子的正下方，就是野山參的生長區。
我把饅頭咽下去，拍掉手上的渣子。
布包里的狐仙木雕被我拿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月光照在狐貍的臉上，那兩顆黑石子眼睛濕漉漉的，像剛哭過。
"爺爺，我沒護住這座山。"
沒有人回答我。
風從山谷里灌進來，帶著一股濕土的腥氣。
這個季節不該有這種味道。
除非地底下的水已經把土層泡透了。
我站起來，把木雕收好，走進夜色里。
第一站是周老三家。
周老三在院子里劈柴，聽到動靜抬起頭，看見是我，停下了手里的動作。
"周叔，明天別上山了。"
"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