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對著我，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。
"他們還會來。"
不是安慰。是陳述。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"我知道。"
下午。
我坐在程越家的凳子上，盯著那個舊書架。
書架上除了法律書和理科課本，還有一些舊報紙。我抽出一張，展開。
本地的縣報。日期是兩年前。
角落有一條新聞，標(biāo)題被紅筆圈了起來：
"某鎮(zhèn)女子離奇死亡，警方初步排除他殺"
我的眼睛掃過內(nèi)容。"死者李某某……發(fā)現(xiàn)于程某住所……同居男友程某被帶走調(diào)查后因證據(jù)不足釋放……"
程某。程越。
我放下報紙。
心跳在加速。
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鎖著的東屋門。
鐵鎖安安靜靜地掛在那里。
傍晚，程越回來了。拎著一條魚。
他把魚收拾干凈，起鍋燒油，動作利落到像是在執(zhí)行某個精確的程序。
我坐在灶臺旁邊看他做飯。
"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？"
他沒回頭。"打過工。工地。后來回來了。"
"為什么回來？"
他翻了一下魚。油星子濺起來。
"有事情沒做完。"
他沒有再說。
我也沒問。
魚很好吃。清蒸的，只放了鹽和蔥。
吃飯的時候我又想到了那張合影。書架上那張，三個人站在一起的。
"莊叔是誰？"
程越咽下嘴里的飯。"我**老朋友。在省城做律師。"
"你跟他還聯(lián)系嗎？"
"嗯。"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里，動作很自然。"每個月打一次電話。生活費(fèi)也是他寄的。"
原來如此。
我低頭扒飯，沒有再問了。
那天夜里我睡不著。
凌晨三點(diǎn)多的時候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從走廊盡頭傳來的。東屋方向。
很輕。
電子嗡鳴。像老舊的筆記本電腦散熱器在轉(zhuǎn)。
還有敲擊鍵盤的聲音。嗒，嗒嗒，嗒。
程越在東屋里。
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間上了鎖的屋子里做什么？
我翻了個身。
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。
閉上了眼。
沒有去看。不是因為不好奇。
是因為他給了我一碗粥、一個安全的地方、一句"東屋不許進(jìn)"背后的懇求。
我不想辜負(fù)那個懇求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想。
趙老師
第二天上午，有人來了。
不是鄭滿倉的人。
是趙老師。
她穿著碎花長裙，頭發(fā)扎成馬尾，站在院門外面，手里拎著一袋蘋果和一包衛(wèi)生巾。
"小念！"
她看到我的時候眼眶紅了。
趙老師是我的高中班主任。從高一到高三，她墊了我三年的學(xué)費(fèi)。每次跟學(xué)校申請貧困補(bǔ)助的表，都是她幫我填的。
"你怎么知道我在這？"
"你翻欄桿那天晚上，鄭滿倉家后面住的周嬸看到了你往山上跑，她告訴我的。"她把東西放在桌上，"我昨天就想來，但**在村口堵了一天。今天他不在，我趕緊上來了。"
她看到了我的手。
包著紗布的左手，和手腕上的繩痕。
"天啊……"
她蹲下來檢查我的傷口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"小念，我?guī)湍愦蜻^電話了。婦聯(lián)、教育局、110。"她的聲音在抖。"婦聯(lián)說會派人了解情況。教育局說你的錄取不受影響。110說……說會處理。"
"說會處理"這四個字，我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***的周所長跟鄭滿倉喝酒，劉德全跟鄭滿倉拜過把子。在這個村子里，"會處理"等于"不處理"。
"趙老師，我的錄取通知書被我弟拿了。"
她愣住。"什么？"
"蘇浩把它藏了。我不知道在哪。"
趙老師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"我去找。通知書不影響入學(xué)——學(xué)校有電子檔案，我聯(lián)系招辦幫你補(bǔ)辦。"她握住我的手，"小念，你別怕。你該上的大學(xué)，誰都攔不住你。"
我點(diǎn)頭。沒哭。但鼻子發(fā)酸。
十八年了。只有這一個人，把我當(dāng)"應(yīng)該上大學(xué)的人"看。
趙老師走之前，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屋內(nèi)的方向——程越的方向。
"他……對你好嗎？"
"他沒有做任何不該做的事。"
她看著我的眼睛，看了幾秒。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"我信你。"
她走了。
她走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另一撥人來了。
發(fā)動機(jī)聲。不是一輛車。三輛摩托，一輛面包車。
我站在窗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