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，看到了蘇建國。
還有王桂花。
還有村長劉德全。
還有四個我不認識的男人，一臉橫肉，像是鄭滿倉肉鋪的幫工。
面包車停在院門口。王桂花第一個沖上來。
她沒有敲門。
她用拳頭砸門。
"蘇念！你給我出來！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你跑到這種地方來丟人現眼！三十萬彩禮收了你想賴婚？你想讓你爹坐牢嗎！"
聲音穿透了木門，在院子里彈來彈去。
我退了一步。
程越從廚房出來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走到門口。
打開了門。
王桂花的拳頭差點砸到他臉上。她往后縮了一步，看清是程越。
"你……你把我閨女藏這兒了？"
程越沒看她。看向后面的蘇建國。
蘇建國走上前。四十多歲的男人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。他的目光跳過程越，落在我身上。
"回來。"
兩個字。沒有解釋，沒有商量，甚至沒有憤怒。只有一種天經地義的命令感。
"我不回去。"
"你翅膀硬了是不是。"
"我成年了。婚姻自由是法律規定的。"
蘇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劉德全從后面走上來。他六十歲出頭，穿著灰色夾克，手里提著一個旱煙袋。
"念念啊，都是一個村的人，何必鬧這么難看。滿倉對你是真心實意的，三十萬的彩禮，嘖嘖，全縣找不出第二家。"他抽了一口煙，轉向程越。"程越，你一個外姓人，別人家的家務事少摻和。這閨女是人家爹**，你留著她算怎么回事？"
程越倚著門框。
"她自己跑來的。她自己決定走不走。"
"你——"
"她不是豬肉，不過秤。"
劉德全的臉色變了。
王桂花又沖上來了。這次她不砸門了——她直接往屋里沖。
程越側身擋住。沒推她，只是站在那里不動。像一堵墻。
"你個短命鬼！克死了三個女人還嫌不夠？你要害我閨女？"
程越沒說話。
我從他身后走出來。
"媽。"
王桂花看到我，哭聲立刻拔高了八度。
"念念啊！你跟媽回去！你不嫁滿倉也行，媽再給你找別的——"
"你什么時候覺得我的事需要你來給我找了？"
她愣住了。
"我十八歲了。我是成年人。我不愿意嫁給任何人。"
"你——"
"那三十萬你們退給他就行了。跟我沒關系。"
王桂花的臉扭曲了。
"退？拿什么退！你弟的首付已經付了！"
我的心涼了一截。但不意外。
"那是你們的事。不是我的。"
王桂花撲過來要拽我的胳膊。程越一把把她的手撥開了。動作不大，但很堅決。
"別碰她。"
院子外面傳來另一個聲音。
粗。沉。帶著殺豬的底氣。
"鬧夠了沒有。"
鄭滿倉從面包車后座下來了。
他穿著那件白色短袖，肚子把衣服撐得像要裂開。嘴里叼著煙。左手少了半截的小指搭在車門上。
他走過來。
看了一眼程越。
又看了一眼我。
"蘇念。你聽好了。"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彈了彈煙灰。"三十萬的彩禮，你爹收了。結婚日子也定了。你現在跟我回去，以前的事我不計較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你要是不回去……"
他把視線轉向程越。
"我倒想問問，程越，你是打算替她扛到底？"
程越站在那里。沒動。
"你的那些事，你以為我不知道？"鄭滿倉往前走了一步，"東屋里頭到底關了什么東西，你心里有數。我只要去***說一句話，你覺得他們信你還是信我？"
氣氛凝到了冰點。
程越的下頜骨繃緊了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"你說。"
"嗯？"
"你想去說就去說。"程越的聲音平得像水面。"我等了三年，不差這一天。"
鄭滿倉的笑容凝住了一瞬。
他沒預料到這個回答。
他期待的是恐懼。但程越的臉上沒有恐懼。
只有一種等到了什么的平靜。
僵持了十秒。
鄭滿倉把煙掐了。扔在地上。用腳碾滅。
"行。"
他轉身走向面包車。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"程越，你記住今天。"
面包車的引擎發動了。
人散了。
蘇建國走之前看了我最后一眼。那眼神里不是父親對女兒的東西。是一個債主看到跑掉的抵押物的表情。
他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