驗驗貨。"
我用頭撞了他的鼻梁。
鼻血噴了我一臉。他罵著退了兩步。我趁著那兩秒鐘的空當，從窗戶的鐵欄桿縫里擠了出去。
欄桿的鐵銹劃開了我的手掌。
我沒有停。
跑。
往山上跑。
因為山下是村子。村子里每一個人都認識鄭滿倉——村子里最有錢的**，四十六歲，給我父母蘇建國和王桂花下了三十萬彩禮。
全村人都知道這門親事。
全村人都覺得我該嫁。
所以我只能往山上跑。
跑到后山。跑到這個"所有人都害怕"的男人門前。
因為只有被所有人害怕的人，才不會把我送回去。
我抬頭看他。
"就算死在這里，也不回去給那個**當老婆。"
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顏色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走到舊書架旁，從第三層抽出一本《刑法》——書脊磨白了，翻過很多遍的痕跡——旁邊是《微積分基礎》和一本編程入門。書的旁邊有一張合影，三個人站在一起，兩男一女，**是某個城市的寫字樓。照片角落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：莊叔。
他打開柜子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，放在桌上。
"今晚睡這。"
他指了一下東邊的屋子。
我愣了一下。"那你……"
"我睡廚房。"
他走向走廊。走了兩步又停住了。
"東屋不許進。"
他的語氣和之前一樣平，但這句話里有某種東西。不是威脅。更像是——懇求。
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我坐在凳子上，扭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。
盡頭有一扇木門，門上掛著一把鐵鎖。
銹跡斑斑的鎖殼。但鎖芯是新的——黃銅色，反著光。
我收回目光。
把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。
這是三天以來我喝到的第一口干凈的水。
我沒有哭。
我想哭，但沒有力氣了。
我只是坐在那里，盯著桌上那個按大小排好的搪瓷杯。
心里想著一句話：
這個陌生男人給我包扎傷口、倒水、讓出自己的床。
十八年了。
這比我爸媽給過我的都多。
三十萬
天亮的時候我醒了。
陽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直接打在臉上。刺得眼睛疼。
我躺在程越的床上，被子疊得方方正正，床單有消毒水的味道。鐵架子床，沒有彈簧，硬板上鋪了一層薄褥子。我睡了大概四個小時，竟然比過去三天加起來都沉。
起身。
廚房那邊有聲音。不是程越。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。
我走出去的時候看到灶臺上放了一碗白粥、一碟咸菜。
程越不在。桌上壓著一張紙條，字跡很小很緊湊：
"粥在灶上。門不鎖。別出院子。"
我端起碗。粥是溫的，米粒煮得很爛，像是怕我腸胃受不了。
我吃了三碗。
吃完把碗洗了。
然后我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況。
左手：紗布包扎完好，傷口不再滲血，但張開手掌時還是疼。
右手腕：麻繩勒的痕跡，暗紫色，腫了一圈。
腳踝：翻欄桿時扭了一下，能走，但使不上大力。
衣服：那件被套上的紅色喜服已經臟到看不出原色。
最關鍵的——
我把手伸進內衣夾層。
還在。
我的***。
三天前被拖進鄭滿倉家之前，我在被推上面包車的一瞬間，趁亂從桌上抓了自己的***塞進了內衣里。那是我唯一的反射動作——我知道沒有***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現在它還貼在我的皮膚上，塑料卡片的邊角硌得肋骨疼。
但它在。
我活著。它在。
就夠了。
九點多的時候，程越回來了。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確認我還在、還活著。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里面是一套干凈的衣服。灰色T恤，黑色長褲，尺碼偏大。
"鎮上買的。"
我沒矯情。拿了衣服去里屋換了。
換衣服的時候我注意到里屋的窗戶正對著后山。能看到一條泥路蜿蜒向下。路的盡頭，是村子的方向。
我盯著那條路看了很久。
那條路通向我家。通向鄭滿倉的豬肉鋪。通向我十八年的全部記憶。
沒有一段是好的。
我的故事不復雜。
蘇念，十八歲，今年高考全縣理科第一。
這個成績在新聞上待了三天。縣教育局的人來家里拍了照。鄰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