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歲那年，我考了全縣第一，是整個村子里頭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女孩。
通知書到家那天，爸媽擺了一桌席。
我以為是給我慶祝。
坐下才發現，對面坐著隔壁鎮四十六歲的**，滿嘴黃牙沖我笑。
"閨女，這是你對象。彩禮三十萬，夠給你弟在縣城買套房了。"
我筷子掉在地上，瘋了一樣往外跑。
媽媽一把*住我頭發拽回來，當著全桌人的面扇了我兩巴掌："養你這么大，連這點忙都不幫？"
爸爸嘆了口氣，我以為他心軟了——
"把她鎖好，別鬧了。明天直接去領證。"
弟弟在旁邊數錢，頭也不抬："姐，你就當幫我了，反正女孩子讀大學出來也是嫁人。"
那晚我被關進**家的雜物間，聽見他在隔壁打電話：
"放心吧，明天證一領，人就是我的了。跑不了。"
我拼了命掰開窗戶上生銹的鐵欄桿，手掌被割得全是血，翻出去跌進了后山。
山那頭住著一個人——程越，二十一歲。
三任未婚妻沒一個活著進過他家門，全村人都說他命硬克妻，見了他的院子都繞道。
我渾身是血站在他門口，拼命拍門。
門開了，月光下少年眉目清冷，低頭看我滿手的血。
"不怕死？"
"跟你死，也比被賣給四十六歲的**強。"
他沉默了幾秒，轉身拿了瓶藥水和紗布丟給我。
"進來吧。不過想清楚——進了這個門，外頭所有人都會說，你也活不久了。"
消毒水
消毒水的味道。
不是醫院那種稀釋過的淡味，是濃的，像有人把整瓶倒在了地板上。
我站在一扇木門前面。右手攥著門框，左手垂在身側，掌心朝上。掌心有一道口子，是翻鐵欄桿的時候劃的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淌，在腳邊的水泥地上滴出了一小攤暗紅色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男**概二十五六歲。瘦，高，顴骨的線條很硬。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，領口松了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截傷疤。
他沒說話。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手上的傷口，停了兩秒。
然后他轉身進屋了。
門沒關。
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邀請。但我的膝蓋已經軟了，身后是后山的泥路，凌晨兩點半，七月的山風帶著草腥味，遠處有狗在叫。
我跨進了門檻。
屋子不大，但干凈得不像話。地面是水泥的，擦得能反光。靠墻一排舊木頭書架，書脊朝外，按高矮碼得整整齊齊。桌上有三個搪瓷杯，按大小排著，杯口朝下扣著。
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鐵盒，打開——碘伏、棉簽、紗布、醫用膠帶。整整齊齊碼在盒子里，像被人擺弄過很多遍。
"手。"
一個字。聲音低，有點啞，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。
我伸出左手。他擰開碘伏的瓶蓋，棉簽蘸了藥水，擦上傷口。疼。我咬住了下嘴唇。他動作很輕，但碘伏接觸到裂開的肉時，那種刺痛從手心一直鉆到后腦勺。
"忍一下。"
第二個詞。
他把紗布裁成合適的寬度，貼上去，膠帶固定。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幾百次。
包扎完，他站起來，把鐵盒收回柜子。
我坐在他家唯一的凳子上。
"謝……"
"你是誰。"
不是問句的語氣。沒有問號。陳述一樣的平。
"蘇念。"我的嗓子又干又啞，"張嘴"這個動作本身都讓喉嚨疼。"我從……鄭滿倉家跑出來的。"
他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很短。一般人注意不到。但我看到了他擰碘伏瓶蓋的手停了零點幾秒。
"你知道我是誰？"
我知道。
全村人都知道。
程越。后山獨居的男人。二十六歲。三年前回到這個村子，先后被安排了三門親事。三個女人，一個跑了，一個瘋了，一個死了。
"克妻命"。
這是村里人的原話。每次提到他都壓低聲音，像說鬼故事。
我聽過無數遍。
今天之前，我也信。
但今天是我被關在鄭滿倉家雜物間的第三天。我的手腕被麻繩勒到發黑，嘴唇干裂出血，身上穿著三天前被強行換上的紅色衣服，已經被汗和泥糊成了暗褐色。
今天凌晨，鄭滿倉喝了酒，推開雜物間的門。
酒氣撲在我臉上，熱的、腥的。
他笑著說："再過兩天就是正日子了，讓我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