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樓道回響，"劉姐跟我說了，你昨晚半夜往屋里拖了個人？渾身是血？"
楚臨看了劉大姐一眼。
劉大姐把臉扭向一邊，假裝看墻。
"王姐，是個老人，受傷了，我——"
"我不管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！"王桂花往前邁了一步，試圖扒開門縫往里看，"渾身是血的你敢往家拖？萬一出了事算誰的？我這房子出了人命我還怎么租？"
"沒出人命，就是受了點(diǎn)傷——"
"傷？傷怎么不去醫(yī)院？不去醫(yī)院往你家來？"王桂花的邏輯異常清晰，"正常人受傷去醫(yī)院，不去醫(yī)院的——要么是逃犯，要么是碰瓷的。你讓個逃犯住我的房子？"
"他不是逃犯……"
"你怎么知道？你查他***了？"
楚臨張了張嘴。
沒查。
王桂花一拍大腿："看吧！你連***都沒查就往家拖！你腦子里裝的是泡面湯嗎？"
楚臨很想說不是，但想了想昨晚確實(shí)是邊吃泡面邊做的決定，反駁力度有限。
劉大姐在旁邊補(bǔ)了一刀："楚臨，我這也是為你好。你一個單身小伙子，大半夜把個不明來路的人往家里帶，街坊鄰居看見了怎么想？"
楚臨："劉姐，你不說誰能看見。"
劉大姐臉一紅，聲調(diào)高了："那我能不說嗎？萬一真是個壞人，我不說，出了事我良心不安！"
楚臨深吸一口氣。
他把門開大了一點(diǎn)，讓她們看到屋里。
床上躺著個老人，蓋著被子，安安靜靜的。
王桂花探頭看了一眼："這老頭誰啊？"
"不認(rèn)識。昨晚樓道里撿的。"
"撿的？"王桂花的表情像是吞了只**，"你撿破爛上癮了？上回?fù)熵垼@回?fù)烊耍肯禄厥遣皇且牙景峄貋恚?
楚臨沒接話。
王桂花抱起胳膊，上下掃了他一眼——那個眼神他太熟了，住了三年，每個月交房租時都要挨一遍。
"楚臨，我最后跟你說一遍。今天之內(nèi)，把人弄走。"
"他傷還沒好——"
"那是你的事。我這房子是租給你一個人住的，不是給你開救助站的。你合同上寫的限住一人，看見沒有？"
楚臨："合同上也寫的八百一個月。"
王桂花臉色變了。
兩人對視了三秒。
王桂花哼了一聲："八百也好九百也好，今天人必須走。不然你倆一塊走。"
她轉(zhuǎn)身"噼里啪啦"下了樓。
劉大姐臨走之前看了楚臨一眼，壓低聲音："小楚，我真是為你好。你別犟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楚臨站在原地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回屋里。
老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看著他，眼神出奇地平靜。
"都聽見了？"楚臨問。
老人輕輕點(diǎn)頭。
"小伙子，"老人的聲音嘶啞但穩(wěn)當(dāng)，"給你添麻煩了。我走。"
他撐著要起來，身子剛一動，腰側(cè)的傷就牽扯到了。
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干凈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楚臨一把把他按回去。
"躺著別動。傷口裂了更麻煩。"
老人看著他。
"她說得對，我是個來路不明的人。"
楚臨走到桌邊，把昨晚泡的熱水換了杯新的端過來。
"喝水。"
老人接過杯子，兩只手都在抖，茶杯在指間晃。
楚臨幫他扶了一下。
"渴了吧？昨晚出了不少血。您先喝水，等會兒我下去買點(diǎn)吃的，有什么忌口？"
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那目光讓楚臨不太習(xí)慣，像是在研究什么東西。
"你不怕？"老人問。
"怕什么？"
"怕我真是壞人。"
楚臨想了想："您要真是壞人，昨晚爬六樓不如去一樓按門鈴。六樓太累了，壞人也不至于這么對自己。"
老人怔了一下。
然后嘴角牽了牽。
很淡，但確實(shí)是笑了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"楚臨。"
"楚臨……"老人念了一遍，嘴巴動了動，像在品什么。
"好名字。"
"一般。我媽取的，說希望我臨危不懼。目前來看效果有限——上個月被裁員的時候我懼了好一陣。"
老人又笑了一下，這回笑得比剛才大一點(diǎn)，然后牽到了傷口，吸了一口涼氣。
楚臨趕緊說："別笑了別笑了，笑一下裂一次，我紗布不夠用。"
他拿了件干凈的外套給老人換上——他自己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