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
那老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珠在手電光里找到楚臨的臉。
嘴唇哆嗦著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楚臨愣了一秒，腦子里閃過三個念頭——
第一：報警。
第二：叫120。
第三：別管，回屋。
第三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覺得惡心了一下。
他走了過去。
蹲下來，用手電照了照老人的傷。額頭上有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。腰側的傷看不太清楚，衣服粘在上面。
"老爺子，能聽見我說話嗎？"
老人的嘴唇動了動。
這回楚臨聽清了。
"……別……別送醫院……"
楚臨眉頭皺了起來。
"您這傷不送醫院不行——"
"不能……去醫院……"老人聲音嘶啞，每個字都像從嗓子里硬拽出來的，"他們……會找到……"
楚臨手電筒往樓下照了照。
樓梯上有斷斷續續的血跡，從一樓一直延伸上來。
這老頭是自己爬上來的。
六樓。
渾身是血，爬了六樓。
楚臨沉默了兩秒。
他彎下腰，把老人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。
"走，先進屋。"
老人的身體比看起來沉得多，骨架大，楚臨架著他一步步挪回門口。
剛把人弄進屋，隔壁的門開了條縫。
劉大姐的臉從門縫后面冒出來，一臉困意，嗓子帶著沒睡醒的沙啞。
"楚臨？大半夜的折騰什么呢？"
她的視線落在楚臨肩上架著的老人身上。
血。
滿身的血。
劉大姐的表情從困意瞬間切換成了恐懼。
"媽呀——你你你你——那人怎么了？！死了沒有？！"
"沒死，受傷了。劉姐，您有紗布嗎？"
劉大姐往后縮了一步："紗布？我家又不開藥店！楚臨你瘋了吧？大半夜往家里拖人？報警！趕緊報警！"
"他不讓報警。"
"不讓報警？"劉大姐的聲音尖了，"不讓報警你就不報了？他說不讓你死你就不死了？你看看他那樣！渾身是血！萬一是——"
她壓低聲音，用氣聲說："萬一是***呢？！"
楚臨："看著不像。"
"***臉上會寫字嗎？！"
"劉姐，我先處理一下。有事我擔著。"
他把門關上了。
劉大姐在門外站了三秒，罵罵咧咧回了屋。
楚臨把老人放到床上，去衛生間翻了翻——找到半瓶碘伏，一卷去年發燒時買的醫用膠帶，還有幾片紗布墊，是之前被菜刀切了手剩下的。
湊合用。
他先把老人額頭上的血擦干凈，傷口不大，碘伏消毒，紗布按住。
腰側的傷掀開衣服看了看——
皮肉擦傷，不深，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。沒傷到內臟，但出血不少。
楚臨幫他清理好傷口，纏上紗布，把被血浸透的外套脫了下來。
老人已經半昏迷了。
嘴唇發白，呼吸淺而快。
楚臨給他蓋上被子，把空調調到二十六度。
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，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樓道里的陌生老人。
七十歲上下，瘦，但骨架大。手上有繭子，不像長期養尊處優的人。指甲修得很干凈。
脖子上有一條細鏈子，墜子滑進衣領里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楚臨沒去動。
他把碘伏和紗布收好，泡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柜上，然后抱了件外套縮在椅子上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。
楚臨想了想今天的遭遇——
裁員第三天。
泡面吃了第七碗。
房東剛漲了價。
現在又撿了個渾身是血的老頭回家。
他靠著椅背，閉上眼。
活著可真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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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楚臨是被敲門聲震醒的。
不是那種正常的敲門。
是那種恨不得把門拍碎、拍完再踩兩腳的敲法。
"咣咣咣！楚臨！開門！"
王桂花。
楚臨從椅子上彈起來，脖子扭到了，疼得齜了一下牙。
他扭頭看了眼床上——
老人還在睡，呼吸平穩了很多，臉色雖然還白，但不像昨晚那種紙片似的慘白了。
敲門聲又響了。
"楚臨！我數三個數！再不開門我用鑰匙了啊！一——"
楚臨三步并兩步沖到門口，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"王姐，早上好。"
王桂花一只手叉腰，另一只手指著他的鼻子。
她身后站著劉大姐，抱著胳膊，表情寫著"好戲開場"。
"你別跟我早上好！"王桂花嗓門高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