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倫敦的第一個月，我過得很平靜。

每天去皇家藝術學院上課，周末去各大美術館看展。

沒有沒完沒了的修改意見，沒有深夜被叫醒去改圖的連環奪命call，也沒有那些讓我惡心反胃的刺鼻香水味。

直到深秋的一個周末，我打開了那個許久未用的私人備用郵箱。

郵箱里，躺著十幾封陸澤發來的郵件。

最早的一封，是我離開的第三天。

音音，我回家了。你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，連一支牙刷都沒給我留。

鞋柜上的鑰匙我看到了，那枚戒指，我也看到了。你到底在氣什么？你連句話都不留就走，是在懲罰我嗎？

隔了三天，第二封郵件發來，字里行間透出了崩潰。

對不起音音，我接到劇本殺店老板的電話了。

我像個瘋子一樣坐在那個監控室里，我看著那個劇本的結局。我才想起來，那個窮小子和女孩，是我們。

我那天居然當著你的面，說那個窮小子腦子有病，說那個女孩太作。

音音，我扇了自己十幾個巴掌。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，你回來好不好？或者告訴我你在哪，我去找你。

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語無倫次、充滿悔恨的文字。

內心卻沒有任何起伏。

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獨角戲。

這種遲來的深情和頓悟，真的很可笑。

當初在監控室外，他為了哄蘇糯開心，肆意踐踏我們的過去時，怎么沒想過我會痛？

他把那張家庭日歷上的生理期提醒隨手劃掉永久刪除的時候，怎么沒想過我在痛？

只有當他發現，那個永遠兜底的人真的消失了，他才開始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。

最新的一封郵件，是昨天發來的。

音音，銳行解約了。張總帶走了三個大客戶，要求我們賠償兩百萬。

蘇糯辭職了。她走的時候指著我的鼻子罵，說我活該，說我把你當牛做馬，背著你帶她吃法餐，現在公司破產是我罪有應得。

她說得對，我就是個**。

我現在什么都沒了。

音音，你還能再看我一眼嗎？

我手握著鼠標，目光極其平靜地從那些文字上掃過。

蘇糯罵得挺對。

他這種人，只配得到眾叛親離的結局。

我沒有回復任何一個字。

而是點擊了全部選中，然后按下了刪除鍵。

順便把這個郵箱賬號，永久注銷。

我把手邊剛畫完的一幅油畫裝裱起來。

畫上是一個女孩在暴雨中撐著一把傘，傘的顏色很亮，像是一簇燃燒的火。

這幅畫，我準備拿去參加學院下個月的冬季畫展。

我要開始發光了，怎么可能還會回頭去看那堆發臭的灰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