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細雨辭春別故人
此后幾天,媽媽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。
她不再整天躺在床上發呆,也不再對著鏡子自言自語。
她變得異常警覺,哪怕我去上個廁所,她也要在門外守著。
但只要我一回頭,她就會立刻換上溫柔的笑臉,摸著我的頭說:“昭昭不怕,媽媽在。”
更多的時候,她早出晚歸。
我半夜醒來,總能看見她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她伏在案前,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媽媽對著通訊錄,一個個撥號,聲音卑微得像是乞討。
“李叔叔,我是沈惜然。求您,看看這份財報,蔣氏現金流有問題......”
電話那頭傳來夸張的笑聲:“沈惜然?你還沒瘋夠嗎?蔣**這個名頭還沒喊夠?別再來煩我!。”
媽媽沒掛,又撥下一個。
“王伯伯,我是惜然。我知道以前我任性,但我求您,幫幫我,只要您肯作證當年的事......”
“滾!”
對方暴怒,“你個瘋子,毀了蔣疏白還不夠,你以為你是誰!”
媽媽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,淚水滾落。
她抓著話筒,聲音破碎:“我求您,為了昭昭......為了我女兒......她會有生命危險......”
“啪!”
電話被狠狠摔斷。
她不死心,又打給昔日的閨蜜。
“薇薇,我是惜然。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當年搶了你的舞伴,但求你,把當年蔣疏白挪用沈家資金填補虧空的賬本給我......”
“沈惜然,”
那頭的女聲冷得像冰,“你瘋了這么多年,腦子倒是沒壞。可惜,晚了。蔣疏白現在是我最大的客戶,你覺得我會為了你這個瘋子,得罪他嗎?”
媽媽徹底癱軟在地,手機滑落。
她爬起來,打開抽屜,拿出那把曾經用來割腕的小刀,輕輕摩挲著鋒利的刀刃。
“不求了。”
她對著虛空說,“昭昭,媽媽不求人了。媽媽自己來。”
我心里發澀,像堵了一塊浸了水的棉花。
這天,媽媽剛出門不久,季語茉就來了。
她穿得花枝招展,身后跟著兩個高大強壯的保鏢。
“昭昭,走吧。”
季語茉笑得一臉燦爛,伸手就來拉我,“今天有個宴會,好多叔叔阿姨都想見見你。**爸特意讓我來接你的。”
我往后縮,死死扒著門框:“我不去。我要等媽媽回來。”
“小孩子別任性。”
她假意嗔怪,眼神卻冷了下來,給保鏢使了個眼色。
那兩個保鏢立刻上前,粗暴地掰開我的手指。
“放開我!媽媽不讓你們碰我!”
我尖叫著,拼命踢打。
“砰!”
大門被撞開,媽媽沖了進來。
她瘋了一樣撲過來,對著季語茉嘶吼:“你敢動她一下試試?”
就在這時,爸爸趕到了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地狼藉,眼神閃爍不定。
“鬧什么?就是組個局,聊聊公事。大家都帶孩子,帶昭昭去見見世面,給我長長臉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媽媽,眉頭微蹙:“惜然,你至于嗎?不過是吃頓飯。”
媽媽趴在地上,仰頭看著他,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死灰。
“蔣疏白,”
她聲音嘶啞,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,“我不準。”
爸爸看著媽媽跪在地上,非但沒有動容,反而冷笑一聲,開始一條條列舉條件。
“既然你這么不懂事,那我就把話說清楚。”
他雙手插兜,語氣像在宣判,“今晚的宴會,你必須出席。而且,你得親自給語茉敬酒,當眾承認以前都是你胡攪蠻纏,冤枉了她。”
媽媽趴在地上,手指**地毯,沒有說話。
“還有,”
爸爸繼續加碼,眼底閃過一絲惡毒,“蔣氏旗下那個代言,本來給你的閨蜜林薇,現在轉給語茉。你得親自去跟林薇說,是你不配,讓給她。”
“好。”
媽**聲音嘶啞,卻異常平靜。
爸爸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。
他皺了皺眉,以為她在耍花樣,于是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擊:
“不夠。你手里那些房產,轉出一半給語茉,作為補償。”
我驚恐地看向媽媽,想喊“不要”,卻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好。”
她說,“都依你。”
爸爸徹底愣住了。
他設想過她會歇斯底里地尖叫,會拿刀割自己,會撞墻。
唯獨沒想過,她會這么順從。
這種順從,比任何反抗都讓他感到心慌和暴怒。
“沈惜然!”
他猛地吼道,一拳砸在墻上,“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?”
媽媽眸光森冷,帶著我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