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得很輕，好像怕別人聽見。
但我知道，他不是怕別人搶。
他是怕我不好意思收。
這小崽子，四歲，就已經會揣摩我的心思了。
像誰？
像我。
我花了三年多時間教他看人臉色，教他分辨誰好誰壞。
沒想到他學得比我還精。
事件三，也是最炸裂的一件——
我管它叫"爐鉤子事件2.0"。
那年臘月二十八。
我爸賭牌輸了錢，喝了酒回來，一身酒氣沖進灶房，不知道跟我媽吵了幾句什么，越吵越上頭。
吵到一半，不知道什么邏輯回路搭錯了，把矛頭轉向了我。
"都怪你這個掃把星！你出生那年家里就開始走背運！"
他伸手抓我衣領，把我從灶臺前拽過來，"砰"一聲按到墻上。
后腦勺撞在磚上。
嗡——
眼前金星亂冒。
他拎著我的衣領，酒氣噴在我臉上，我聞到了廉價白酒和大蒜的混合氣味。
他的眼睛是紅的。
我知道這種紅——這是要動真格的紅。
上一次他眼睛這么紅，是去年打斷了我一根肋骨。
我去衛生所纏了繃帶，他跟人說我"自己摔的"。
這一次——
"啪。"
一個東西砸在了我爸后腦勺上。
不重，但夠響。
我爸松了手，轉過頭。
簡崢站在三步之外。
手里拎著一根塑料小板凳——是他自己吃飯坐的那個。
他剛才用板凳砸的。
我爸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暴怒："你個小兔崽子——"
簡崢把板凳一扔。
"噠噠噠"跑到墻角。
抄起了爐鉤子。
鐵的。
半米多長，一頭彎成鉤，專門用來捅灶膛里的煤球。
這玩意比他一年前用的火鉗還趁手——因為這一年他長了個子，也長了力氣。
他握著爐鉤子的手很穩。
腳步沒有退。
"你再碰我姐，"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"我就拿這個**。"
灶房里一片死寂。
我媽站在門口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，都沒發覺。
我爸盯著簡崢手里的爐鉤子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。
他當然打得過一個四歲的小孩。
但問題不在這。
問題在于，如果他真動了手，這個四歲的小孩真的會戳他。
不是嚇唬。
不是鬧著玩。
是真的會戳。
簡國昌從他兒子的眼睛里，看到了一種成年人才有的東西——
狠勁。
那種"你敢動一下試試"的狠勁。
他收回了手。
"反了天了，全反了天了。"他嘟囔著，轉身出了灶房。
院門"咣當"一聲響，腳步聲遠了。
簡崢舉著爐鉤子等了大概有二十秒，確認我爸真走了，才把爐鉤子慢慢放下。
然后轉頭看我。
眼眶紅了。
嘴唇在抖。
剛才那個兇巴巴的小戰士不見了，變回了一個四歲半的小男孩。
他跑過來，一頭扎進我懷里，悶聲問："姐，疼不疼？后腦勺有沒有流血？"
我摸了摸后腦勺。
有個包，沒出血。
"沒事。"我說。
"騙人。"他不信，踮起腳要看。
我蹲下來讓他看。
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個包，手指頭涼涼的，動作很輕。
然后一臉恨鐵不成鋼："姐，你就不能支楞起來？誰打你你就打回去啊！你長手是干嘛用的？吃飯的？"
我被他這一通輸出說得又好氣又好笑。
"姐打不贏。"
"那你跑啊！"
"跑不掉。"
"那你……那你……"
他憋了半天，鼓著腮幫子，氣得小臉通紅。
最后恨恨地跺了一腳："算了！以后我護著你！誰打你我就打誰！你等著，我遲早長得比他高！到時候看他還敢不敢碰你！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一米出頭的小身板站得筆直。
灶房的燈泡暗了一下又亮了。
光暈打在他身上，像給一個小小的將軍鍍了一層金邊。
我看著他。
鼻子酸了。
不是演的。
是真的酸了。
我花了三年多時間，帶著目的、帶著算計、帶著滿腹心機去"培養"這個弟弟。
但此刻我忽然意識到——
在所有的算計之下，有一樣東西是計劃之外的。
我是真的喜歡這個弟弟。
是真的。
不摻假的。
他的每一聲"姐姐"，不只是我種下的種子的回響。
也是我在這個冰冷的家里，收到的唯一的溫暖。
我伸手把他摟進懷里，摟得很緊。
"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