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得筆直，后來被小二送來的果子吸引，一邊吃一邊看，看到男伶沖她拋來一朵絹花，整個人差點鉆到桌下。
我笑她。
“你若在沈硯庭面前也這樣，他只會覺得你怕他。”
姜梨捏著絹花。
“他是皇帝，我不該怕嗎？”
“可以怕，但不能讓他知道你只會怕。”
回宮路上，她問我：“陛下喜歡什么樣的人？”
我看著車簾外掠過的街巷。
“喜歡不需要他負責的人。”
姜梨愣住。
我說：“他厭煩朝臣逼他做明君，厭煩太傅教他守禮，厭煩**提醒他江山不是玩物。你若像宮里那些妃嬪一樣求寵，他懶得看。你若告訴他，你不圖名分，只想陪他偷一口閑，他會覺得你懂他。”
姜梨若有所思。
“那娘娘呢？你求過他什么？”
“求過。”
我垂眼看自己掌心。
“我求他放我哥哥回北境。他說，皇后不該插手兵事。”
姜梨小心問：“你哥哥怎么了？”
“***的少將軍，被他扣在京中三年。名義上養傷，實際是人質。”
她張了張口。
我掀開車簾，宮門就在前頭，紅墻像一道吞人的口。
“姜梨，你要攻略的不是一個男人，是一個習慣把所有人關進籠子里的皇帝。”
她把那朵絹花塞進袖中。
“那你為什么還幫我接近他？”
我看向她。
“因為籠子里要先亂起來，鎖才會松。”
沈硯庭來鳳儀宮那晚，正趕上我親手抄完一卷佛經。
他看見桌上的墨跡，皺眉。
“皇后又在給母后祈福？”
“臣妾閑著無事。”
“你確實閑得太久了。”
他坐下，沒喝我遞過去的茶。
“今日有人看見你和姜昭儀一同出宮。”
我說：“替太后上香。”
“上香需要去戲樓？”
我放下茶盞。
“陛下既然已經查清，何必問臣妾。”
他盯著我，眼神里有舊日熟悉的不耐。
“溫照月，你是一國之后，不是市井里隨意拋頭露面的婦人。你自己不要體面，也該替朕留體面。”
我笑了。
“陛下把新寵帶進宮，當日就賜了昭儀位，禮部說不合祖制，你也沒替祖制留體面。”
沈硯庭把茶盞重重按在桌上。
“你是在吃醋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你最好不敢。”
他起身要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住。
“姜梨性子單純，不像你們**人滿腹算計。你離她遠些。”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“陛下若真覺得她單純，就該今晚去看看她。她今日從宮外回來，嚇得晚膳都沒用幾口。”
沈硯庭轉過身。
“她怕你？”
“怕宮規，怕陛下，也怕旁人說她狐媚。”
這句話顯然取悅了他。
他最喜歡有人因為他而怕，又因為他而不得不靠近。
他走后，采青從屏風后出來，臉色難看。
“娘娘，您真要把陛下往姜昭儀那兒推？”
“不推，他也會去。”
“可宮里都說，姜昭儀是來搶您后位的。”
我擦干筆鋒。
“讓他們說。”
采青急了。
“**已經被陛下壓成這樣，您再失寵，少將軍怎么辦？”
我把抄壞的那頁佛經折起來，扔進火盆。
紙灰卷起時，我聽見殿外小太監來報。
“娘娘，陛下擺駕梨香殿了。”
采青臉色白了。
我站起身。
“去告訴內務府，明早把賞給梨香殿的東西記清楚。越多越好。”
“娘娘這是做什么？”
“記賬。”
采青不懂。
我看著火盆里最后一點紙灰。
“沈硯庭欠我的，每一筆都要有數。”
第二天，姜梨頂著一張沒睡好的臉來鳳儀宮謝恩。
她進門先把袖子里的玉牌掏給我看。
玉牌上有一行淡淡的小字，停留進度一成。
她壓著嗓子。
“娘娘，他昨夜在我殿里批折子，批到三更，批完就走了。”
我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樣子，問：“他碰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“他問我，為什么不爭。”
姜梨坐下，連茶都顧不上喝。
“我照你教的說，宮里規矩多，我不敢求。他問我，若朕讓你求呢。我當時腦子空了，只說求陛下明日別罰皇后娘娘。”
我手里的茶蓋停住。
“你替我求情？”
“我一緊張就說真話。”
采青在旁邊差點笑出聲。
我看著姜梨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不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