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說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擱著，等時機到了，自然就開了。”她重新畫圈，“或者，就這樣了，也沒什么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。
但那根筆按在紙上的力道，把最后一個圈畫得比別的圈都深。

回家的第一周，是最難受的一周。
不是身體，是那種從醫院回到家的落差。
醫院里有秩序，有時間表，每天幾點做什么，白嶼在不在，蘇晴規不規范地推著我做訓練，一切都在一個系統里運轉，我只要配合就行了。
回到家，那套系統消失了。
老房子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，墻面微黃，地磚有幾塊已經開裂，沙發的扶手用久了，布面起了毛邊。
蘇晴把我安頓好，第一件事是把白嶼給她的那套家庭康復方案打印出來，貼在客廳墻上，然后把藥品按照早中晚分好，放進三個帶標簽的盒子，擺在玄關的鞋柜上。
“這個貼在你床頭，”她遞給我一張便簽，上面寫著夜間注意事項，“這個倒水的杯子放在這里，手夠得著。”
“晴，”我開口。
她轉過頭。
“我能自己處理了，你……回省城吧。”
蘇晴看著我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“學校那邊，”我說，“假請太久了，你的工作——”
“我跟學校說了，這學期先在家遠程。”她轉身，繼續整理藥盒，“班主任工作暫時移交給另一個老師，我帶的那幾個課**，等我回去再接手。”
“這樣對你不好。”
“比讓你一個人在家強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她把最后一個藥盒歸位，拍了拍手，站起來。
“我去做飯，你今天的上肢練習還沒做，吃完飯做。”
我沒有再說話。
只是看著她進了廚房，看著那扇廚房門半掩著，里面傳來水流聲，還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音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木**。
那個裝著棚改補償款的舊木**，就在我們家主臥床頭柜最下層的抽屜里，壓在兩件舊毛衣的下面，外面套了一層黑色的布袋。
里面還剩下多少，我已經有幾年沒有打開數過了。
住院那兩個多月，蘇晴墊付的費用，加上后續康復的花銷，應該遠遠超過了我當初存進去的數目。
那筆錢是我和老伴攢下來的，攢的時候是為了蘇晴，但一直沒有給她，就這么在柜子里躺著，像一塊壓在我心口的舊石頭。
還有蘇妍知道的那件事。
棚改款，隱瞞了十年，老伴臨走前告訴了蘇妍，讓她別計較。
可人心哪里是一句話就能放下的。
蘇妍憋了這么多年，今天來要的那十萬，不過是一個出口，出口里裝的是十年的委屈。
廚房里飄出來熱湯的氣味，是番茄蛋花，我最喜歡喝的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想了很久。
有些賬，總要還清的。

日子一天天往前走。
蘇晴在家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長，一住就是三個月。
三個月里，她把自己的作息壓縮進了我的康復節奏里，早上六點半起床，先幫我做床上運動，然后做早飯，吃完飯，扶我走廊里走兩個來回，白天遠程處理工作，下午再做一組上肢訓練，晚上整理第二天的計劃。
這套節奏日復一日，從不打亂。
我有時候在傍晚坐在陽臺上，看著她坐在客廳的小書桌前打字開會，耳機掛在一側耳朵上，手邊一杯快涼透的茶，茶喝了一半就被遺忘，直到她改完一份文件才記起來端起來喝。
她在省城有套租來的小公寓，據說一個月一千八。
那幾個月的房租，她照樣交著，人卻在這里。
我問過她，“空著白搭錢。”
她說，“東西放著呢，退了再找麻煩，先擱著。”
這就是蘇晴，事情能簡則簡，決定了就不改，不說廢話，也不講道理。
蘇妍在這三個月里來過兩次。
第一次是幫我取了個月的藥，放下藥就走，前后不到二十分鐘。
第二次是那個她說往后推的婚期，重新定好了，讓我過去喝喜酒。
蘇晴當時在廚房，沒有出來。
我應了，蘇妍走了，廚房里依舊是鍋鏟聲，沒有停。
那天晚飯，蘇晴夾了一筷子豆腐，放進我碗里。
“去嗎？”她問。
“自己女兒結婚，”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