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一下，“要去的。”
蘇晴沒說什么，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那天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腦子里轉的全是那個木**。
主臥床頭柜，最下層，兩件舊毛衣壓著，黑色布袋套著。
蘇晴睡在客廳的折疊床上，離這里不到十步的距離。
我想拿出來，當面給她。
但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。
那筆錢藏了十年，背后是十年的偏心，十年的理所當然，以為一方需要一方不需要，以為懂事的那個可以一直懂事下去，以為沒有給出口的委屈會自己消化。
我一輩子做過兩件最后悔的事。
一是瞞著蘇妍藏了那筆棚改款。
二是一直以為蘇晴不需要我幫忙。
窗外月亮掛得很低，照進來一道白光，落在床頭柜的把手上，把那個舊銅圈照出了光澤。
我伸出手，慢慢摸到了把手。

我把那個黑色布袋從毛衣下面摸出來，放在腿上，坐在床邊，就那么坐了很久，沒有打開。
后來我打開了。
木**很輕，里面是一疊整齊的存折，還有一個舊信封，信封上有老伴的字跡，“給晴晴”。
我把存折拿出來，就著月光翻了一下。
三本，合計七十二萬出頭。
當年八十萬，零零散散取用了一些，家里修漏雨的屋頂，我住院前給自己繳了一次體檢費，其余的都還在。
七十二萬。
蘇晴住院、康復的花銷，這兩個多月，她給我墊付的錢，加起來大概在十二三萬左右。
那封信，我沒有拆。
是老伴寫的，我猜是給蘇晴解釋這筆錢的，他大概早就料到自己未必能看到把錢給出去的那天，所以提前寫好了放在這里，等著有人打開。
我把信封放回去，把木**放回布袋，重新壓在毛衣下面，推進抽屜里，關上。
我需要想清楚怎么處理這件事。
不是錢的分配，錢怎么分，心里早有數，這件事拖了十年，賬總要算清楚，蘇妍有她該得的，蘇晴有她該得的，不能再含混下去。
我需要想清楚的，是那封信里寫的是什么。
老伴是個不善言辭的人，他這輩子，當著面的話幾乎沒說全過，但寫下來的字，每一筆都比他說出來的話要認真。
他最后給蘇晴留了一封信，信里說的，是道歉，還是解釋，還是別的什么，我不知道。
但那封信，在那個木**里，等了很多年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晴來叫我吃早飯。
她推開臥室門，看到我坐在床邊，臉上應該有什么不對勁，因為她停在門口看了我一眼，問，“沒睡好？”
“睡著了，”我說，“就是醒得早。”
她進來，扶我站起來，往餐桌走。
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，我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床頭柜一眼。
蘇晴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，什么都沒說，拉著我往外走。
早飯是粥和小菜，她一邊盛粥一邊問我昨晚有沒有按時吃藥。
“吃了。”
“手麻不麻？”
“不麻。”
“今天白嶼打電話來復查，給他說說這幾天的情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粥端上來，熱的，表面浮著細密的蒸汽。
我端著碗，看著蘇晴坐下來，打開手機，掃了一眼消息，然后翻出那張康復計劃表，邊吃邊看。
她右側耳垂上，戴著一只簡單的銀耳釘，那是她讀大學時自己買的，一直戴到現在，不貴，但從來沒換過。
我要在蘇妍婚禮之前，把那件事處理好。
有些欠賬，拖得越久，越難還。

蘇妍的婚禮定***下旬。
婚前一周，她打電話來，說希望我能出席，但“不強求”，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，像是給自己留了個退路。
我說，“我會去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。
蘇晴靠在廚房門邊，聽到了這段對話，沒有說什么，轉身去洗碗。
我跟在她后面，慢慢走進廚房。
“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在婚禮之前，把一件事告訴你們兩個。”
水流聲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等時機合適，我告訴你，現在先不說。”
水流聲又停了，蘇晴把碗放進碗架，擦了擦手，轉過身看我。
“媽，”她說，“你不需要解釋什么。”
“不是解釋，”我搖頭，“是要還一件事。”
她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什么東西